第三十二章 十八年前
冬日里的山路本就危险难走,又不巧碰上冬雨,泥泞的山路被冻的硬邦邦的,马蹄不停的打滑,坐在马车内更是难忍。队伍离了皇城不到几里路已经第三次停下来清理车轮上镶嵌着的杂物和冻泥。
钟家主被下人扶下马车,立在路旁弯腰干呕了一会儿,随行的下人无不苦叫连连,然而车队最前方的段家主仍旧挥手甩下了马鞭,马儿一阵痛的嘶鸣。
“后方的跟上。”
钟家主了解段源固执的性子,知道劝解无用,只能无奈摇头回到马车上。
段源回头望了一眼,见都已经准备好轻踢马腹继续前行。
山路坎坷,马车摇晃的厉害发出吱呀仿佛快要四分五裂的声音,段源仿若未闻不见减速反而更加加紧了速度,冒着雨雪亲自赶车溅了一身泥水也不在意。有侍卫在一旁劝了几句,多是天冷又雨小心身体之类的话都一一被段源抛在耳后。
天色渐晚,所有人都清楚夜间小路是多危险的事情却不懂段家主为何偏偏冒着危险也不顾众人劝阻离了官道奔驰在泥泞山间。
远水若能救近渴就算了,可是就算这样急赶慢赶,等到黎川恐怕至少也得五天后了。
“段生在哪?”
“回主子,少爷一直在马车里,和钟家小姐一起。”
段源沉默许久,就在被问话的侍卫想着他家老爷是不是担心小少爷身体而要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段源抽在马身上的辫子又重了几分。
一旁侍卫被惊的说不出话,只能默默跟上。
段源在黎川向来以宽宏和善著称,尤其是十八年前终得一子(没错就是段生)之后,城中上下施粥布善整一个月,不然怎能成为黎川中人人爱戴举足轻重的人,也就是这么一个慈眉善目的人,走了一趟国都怎么就忽然转了性子?
段源心中似乎燃着一把火,烧的他烦闷,就连滂沱的冰冷雨滴也减不下半分热度。
天色阴沉熟悉的可怖,段源再一次转头去看段生所在的马车,恨不得将他那让人操心的儿子绑在身边一步也不准离开。
十八年前那老道的话回响在他耳边,将心中烦闷施在手中鞭子上狠狠抽向马儿。
那夜阴雨连绵,仅一月大的段生高烧不退,段府上下喧闹不歇,段源请来了全城的医生大夫,府内的灯燃了一夜,夜如白昼。
冲着大把的赏金,段府门前医者络绎不绝,却无不是自信而进灰脸而出,段源听够了小儿子被医生折磨痛苦的声音,干脆狠了心不再接受诊治,段府上上下下等待不幸的消息传来。
段源一个人悲痛站在院子里泪水纵横,心疼他不到一个月却将命绝的小儿子。月色下忽然闪过黑影,他还来不及反映面前已站了一人。
老者仙风道骨,神色清明,段源惊喜,这或许是天降救星。
也没问明到底是什么人忽然出现在他私人的府邸,段源开口便是。
"仙人救救犬子吧。"
那道者面色看上去却似乎比他还要沉重,左手执把白羽拂尘右手手心抓着的不知是什么,唯有淡蓝的光透过指缝倾泻而出,使见者心神安定。
"十八年后,他若要离开你不得阻拦,否则他会痴傻一生。切记。"
一声叹息,挥挥手院内又现宁静,那道蓝光闪到半空不见踪影,紧接着房内传出惊呼。
“老爷!小少爷活下来了!”
段源惊喜攀上心头才想起来急忙道谢,心想就算送上全部家财也甘愿,哪知老道只是问了一句。
“那孩子可有名字?”
段源连忙答到。
“犬子名为段生,不知仙人有何见解?”
老者默默念叨了两句转身便走了,留下段源一头雾水。
段生,断生。
只望这一世他终能求得所求啊。
段源不得不将老者的话放在心上,十八年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知晓段生在成人后大抵会有一劫。
段源本不崇尚修仙论,可此事过后又不自觉留意有关于此的传言,竭尽全力事事护着段生,却不许他沾染道家分毫,他不信在他眼下段生会在出什么岔子。
段源心存一丝侥幸,堪堪煎熬到现在,时间快的令人心惊,如今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十八年。
急忙赶路,不久前段生已十八岁又一月,正满十八年。
段源自嘲笑了笑,想自己怎么把那老者说的话这般放在心上,说不定那夜的事根本是自己的幻觉,没有老道更没有不知所谓的成年劫难,毕竟全府也不曾有人见过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
段源这样想,手下马鞭却未停歇。
流苏摇晃,斑驳阴影散落在段生俊美的眉眼间,辨不清神色。
窗外寒风厚重的吹,渗过遮帘,打在段生脸上,他也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稍微皱了眉。
男子眼神幽深,正落在对面熟睡的钟灵喻脸上。
那女子禁不起仓促赶路,一直喊着头晕,这会刚喝下几盏安神茶将就睡下。
"喻儿。"
段生清唤一声,女子却没什么动静。
脱下披风裹住女子的身体,钟灵喻趴在马车中的小卓上,挣了两下无意间伸出的手臂搁在段生未来的及收回的手上。
女子手腕皓白如皎月,手指葱白纤细透着淡淡健康的粉色。段生望着那手指恍惚忆起,每次他做了什么不和她意的事情,她好像总是喜欢用拇指食指去掐他的腰,而他总是脸红,便又能听到她并不淑女的嘲笑。
他叫什么来着?对了,钟玉。
呵,钟玉。
"段哥哥,你怎么了?"
马车又狠狠的晃动,钟灵喻朦胧醒来,见段生呆呆看着她,小声问道。
"喻儿。"
车厢内本点了一只蜡烛,刚刚被风吹的熄灭,外面天色乌云闭日,分不清时辰,此时车内更是昏暗。
钟灵喻摸索着想再点一只蜡烛,手臂忽然被对面的男子抓住,眼前又靠过来一个黑影,直到鼻息间都是段生清爽好闻的香气。
大概知道那男子想做什么,钟灵喻咬咬唇,没说话也没拒绝。
呼吸渐渐贴近,灰暗中他的眼眸黑亮,又悲怆至极。四目相对,钟灵喻呼吸一滞,他的眼睛明明是在看她,那神色陌生的却更像在看另一个人。
两个人越靠越近,钟灵喻思绪凌乱,紧张的闭了眼,等了半天,只觉得右肩一沉。
“段哥哥?”
他做不到,他曾臆想过的樱唇近在眼前,他却连一个吻都做不到。
段生头搁在钟灵喻肩上,仍是那股好闻的香气,仍是那个面容秀美的人,却再没有心动期待的感觉。
段生深深绝望着。
他好像出了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他可能爱上了一个男子。
卷起落帘,厚重的风压抑得段生喘不过气。
“段哥哥,你要去哪?外面风大雨大,小心风寒!”
钟灵喻扯着段生的衣袖,段生回头借着并不清晰的月光清晰的看清钟灵喻面容姣好的脸。
“我得走了,你保重。”
“你不能走,我们有婚约的,这次回去我们就要成亲!”
段生恍惚想起,不久之前他也曾这般死皮赖脸说过这样的话。
而那个女子面色平静,似乎还带了哄骗小孩的语气。
再过半月,我就和你回去成亲,好么。
好。
他信了。
而且也认定了。
十五日已到,钟玉,你说过的话必须得做到。
"停车。”
声音冷清的如同段生的表情。
“我的确有婚约在身,但不是你。”
钟灵喻令人心烦的声音响在身后,段生抢过一匹马头也没抬。
他要回去,他要找到那个人。
既然惹了我,管你是男是女,我都要定了。
“主子,少爷骑马过来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段源听着远远飘来的声音拽紧缰绳,车队后方果然传来马蹄声,每一步都带动段源心跳一震。
由远而近的段生脸色坚毅,挥鞭而来。
璃欢推门进房就被水汽迷了眼睛,背脊一凉,就要悄悄退出门去。
"璃欢,来洗澡了。"
未等及逃跑已被雾气中伸出来的魔爪抓过去。
嗷嗷嗷呜~
灵喻最近不太正常,很不正常。
璃欢拱起身甩掉一身水珠,虚脱的挂在木桶边缘,任由钟玉在她身上按来按去,一不小心又被扯掉一缕雪白绒毛,疼的龇牙咧嘴,钟玉却在神游梦外,璃欢委屈嚎叫一声,敢怒不敢言。不时轻轻晃动下耳朵弱弱的提醒,活的,俺是活的,下手轻一点好么!
说起来正是段生走的那天开始,灵喻就开始不正常了,每晚都要和她一起睡,最可怕的是睡前一定要给她洗澡。
嗷呜~嫌我脏就不要和我一起睡嘛,人家是没有跳蚤的干净小狐狸,你以为和外面的阿猫阿狗一样么,搞得这么麻烦干什么?
呜呜,好怀念阿重宽阔的肩膀,要是阿重身上没有她的味道,她的狐狸心会不安的嗷呜。
璃欢默默流泪,最主要的是她还要靠这一身绒毛度冬呢,眼看冬天至少还得两个月才过完,若是在让她洗两次,她就要变成没毛的狐狸了,那样阿重会嫌弃她的。
(https://www.uuuxsvv.cc/254/254257/1312545.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