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节追问刘姨娘（二）
刚走到刘姨娘院子里，周错就看到厢房旁边的一个小屋子里直冒炊烟。
“姨娘，周错妹妹来了。”袁武然站在门口就冲着那个小屋喊着。周错很诧异袁武然在院子喊刘姨娘为姨娘，照理来说院子里是属于自己最为放心的地方。虽然说礼节上袁武然只能喊柳香为嫡母不能喊刘姨娘为娘亲，但在自己院子中还这般喊人，倒也有些奇怪了。
“快领你妹妹去屋里坐会，饭菜还有一些时候呢！”刘姨娘那诺诺的声音从小屋子里传出来。
袁武然一边应着一边拉着周错想要待她进房间里坐着等候。周错见状赶紧甩开袁武然的手，“我去给姨娘搭把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完就快步跑到那小屋子里。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忙忙碌碌的身影，周错很好奇，上前就问道：“这些怎么都要姨娘自己动手？”
“唉，周错妹妹！”未听到刘姨娘的回答，武然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君子远离庖厨，你别进来了，我给姨娘搭把手就可以了。”周错转过身朝着袁武然一直摇手，让他走远些。袁武然见周错坚持，刘姨娘也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姨娘，我来给你搭把手。以往在乡下的时候都是我给阿杉打下手的。”周错上前就帮刘姨娘添了一把柴火。
刘玉溪见到周错熟练的动作倒也没说什么，笑了笑给周错解释道：“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想着自己动手干净些也能以身作则让武然懂得些勤俭的道理。”
“姨娘当真是一位好母亲。”周错回想起梦中那白衣女子保住自己说爱自己的场景，微微有些羡慕袁武然。起身帮着刘玉溪一起洗着菜。
“小姐这一身只怕是要换了。”刘玉溪见周错的裙脚在灶台周边来回的磨蹭着沾满了一身黑，略带歉意的看向周错。
“无妨，衣服终究是要换的。这般脏了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周错笑了笑，“我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让姨娘来帮我解解惑的。”周错将手中洗好的白菜撒了撒水珠，递给刘玉溪。
听到周错的话，刘玉溪微微停顿了下正在切菜的手，随即坦然的接着切菜问道：“小姐是来问我当年与素娘之事吧？”
周错将盆中的菜叶一片一片洗净，然后才说道：“也算是。我想知道就是姨娘对我莫名的关怀出自什么原因。而我和姨娘素未谋面，姨娘又无缘无故对我好，那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素娘。”
刘玉溪将切好的肉片堆在砧板的角落，又拿起刚刚周错洗干净放在一旁的白菜利落的切了起来。
“小姐和素娘当真很像呢，一样的聪慧。”刘玉溪笑着看了看周错，放下手中的刀，将油稍稍的倒入已经烧干的锅里，“素娘是我好友，与我也有救命之恩。”看着油慢慢变热，刘玉溪肉片放入锅里慢慢炸着，锅铲时不时的翻动两下。“滋滋滋——”肉片刚入油锅发起一阵响声，周错将脸盆里向旁边挪了挪，擦了擦手就拿起砧板上的刀继续切着。
“当年我因着误食药物导致长久不能受孕，在府中的生活也一日不如一日。因为无所出老夫人早就不满，想要在给我家老爷纳几房妾。可是刚刚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柳夫人怀孕的消息 就传过来。因为夫人身怀有孕不能好好的侍候老爷，老爷才在我院子里歇下。”见到肉片因为油炸慢慢褪去先前的血红，刘玉溪才将周错切好的白菜放入锅中轻炒着，“我坚持每天自己做饭就是想让自己时刻记住当年在府中无依无靠的感觉；也想借以此提醒着武然，在这府中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
周错拿起砧板旁边的葱问道：“葱要洗么？”
“要。”刘玉溪笑着看着周错，然后撒了些盐在锅中，稍稍翻炒了下就将锅中的菜盛了起来。然后把里面那个一直焖着的盖子打开，将内锅中的鸡肉和汤尽数盛到外锅之中，“柳香快要临产之际，素娘来府中了。那时候素娘在府中的生活与我当时很是相似。袁老太太和柳夫人不知为何看素娘便是百般不是。所以每每看到素娘我都会想起以往的自己，时不时我就往素娘房中送些东西，一来二往的，我和素娘也就成了好友，在这袁府中相互依靠着。当我得知素娘会医时，我就央求素娘替我看看我这身子还能否在怀有身孕。”
锅内的鸡汤翻滚着，传来阵阵香气。刘玉溪撒了撒盐，才接着说到，“素娘当时说我因为滑过一胎，而且误食山药，导致我的身体中毒已深。她能帮我试着解毒，但就是不知道能否真正怀上。就算是怀上了，也勉强只能剩下一个。日后怀孕的可能十分小。”
周错将洗好的葱放在砧板上慢慢的切了起来，“天下还有这种毒？”
刘玉溪尝了尝鸡汤的咸淡，又撒了些盐才接着说道：“自然不是完全解开，而是素娘用自己的血替我压制着。等到我怀上之后素娘又将那毒压制在我的双脚，原本素娘说让我利用这个还将体内所有的毒都一起排除。但孩会必死无疑。我因为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自然不愿这样做。和素娘说着，不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我都不愿意放弃，老天怜我让我再怀有一子。”
周错将切好的葱堆到一起，“为何素娘的血可以压制你的毒？”
刘玉溪将葱拾起慢慢的洒在锅里，“素娘的血自然是不能帮我压制毒的，只是素娘当年服用过一枚丹药，貌似叫——虚魂丹价值一些其他的药材就能帮我压制体内的毒。”
周错若有所思的看着刘玉溪，之前周嬷嬷和自己说的大致都能对上，“所以，这边是你对我好的原因？”
刘玉溪将锅内的鸡汤全部盛起，放置一旁，又舀了些水倒在锅中。周错等着刘玉溪再次开口，见到灶台那边火小了些，有上前递了木材，看到火慢慢烧着。
刘玉溪的声音才传过来：“素娘与我有两次救命之恩，一是她用血压制我体内的毒。说武然是她赐我的也不为过。二是当年我生产是，因为难产大出血，差点引发体内的毒导致武然胎死腹中，若不是你娘一直用血喂养我，只怕会一尸两命。而素娘在当时救我时以怀有身孕，因为救我差点气血不足加之劳累过度而流产，所以小姐生来就会有些许不适。所以小姐和素娘当年救我母子二人。如若没有你们，我和武然又怎么会依旧在这世间存活着？”
周错缓缓点头：“原来如此。”身体不适？生来就有？周错有些诧异，因为小时候的记忆很是模糊，周错记不清。但是生而来带的身体不适应该是现在任然存在的，可周错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刘玉溪拿出些白饭慢慢放入锅中，又将花篮里的蘑菇如数拿出。“我记得当年素娘对我做的蘑菇粥一直赞赏有佳，如今佳人已逝，我再做做这粥给小姐姐尝尝。”
周错有些惊讶，以往在乡村间每每到重大节日阿杉就会做着蘑菇粥给自己尝尝，现在刘姨娘竟然说素娘也喜爱这蘑菇粥。惊讶也只是一小会，周错立马将神情掩去，点了点头“姨娘手艺自是不会差的。”看着刘玉溪将蘑菇一颗一颗的切成极小的颗粒，周错仿佛又看见了当年在乡间一直忙碌着的身影。
“阿杉——”周错轻轻念叨着，伸手用力的按了按心口处的扳指。
“什么？”刘玉溪没有听清楚周错说的，转过头问道。
“没有什么，只是不知道当年的事武然是否都知道？”周错见自己不能再帮着做些什么，索性就坐在了灶台边安静的烧火。当年袁武然知道是自己亲手送上了那碗药害的娘亲再也不能怀有孩子而内疚的要死，若是被他知道刘姨娘早已不能怀上是否心中的愧疚就会少一些。
“武然只知道素娘与我有恩。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刘玉溪将蘑菇全部切好后散在粥里，稍稍翻滚两下，才将各种调料慢慢撒进去。
“当年武然尚不知我已不能怀有身孕，一直祈祷着能让我再给他添个弟弟或者妹妹。”刘玉溪轻笑了下，“直到有一天武然端来一碗药让我喝下。其实那个药以往我喝过，一闻便知。武然还不知道傻傻的劝我喝下。”
“你都知道？”周错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正在翻炒着锅内的粥的人。
“大致能猜到。而且，在我喝完药之后，武然便再也没有和我提到给他添个孩子之类的话。我便心下有数了。”刘玉溪尝了尝粥的味道，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说，“若是我将当年事告诉武然，只怕他的愧疚会更大些，倒不如现在这样，他还能学会成长，防范着他人。”
周错有些不解，“他很是愧疚，当日与我说时，已经红了双眼。”
刘玉溪顿住了，看着周错，许久才将锅中的粥盛起说道：“当年之事，若是被他知晓，他会更加愧疚。可况，因着那毒，我的寿命不会太长。所以，小错，答应姨娘，不要和他说。”
寿命不长……周错心下明白了刘姨娘的顾虑，微微叹息的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刘玉溪拿出托盘，将菜一样一样摆好后领着周错回到厢房中。
看着前面刘姨娘的身影，素娘的样子按着画中模样慢慢在周错脑海中清晰了起来。素娘——你的好友尚且是这般伟大的母亲，你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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