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心悦君兮君不授
清晨雨露浮吹着挺秀细长的凤尾竹，汇聚成珠，顺着优雅别致的叶尾滑落而下，水晶断线般的敲打于那刚‘起早’的小虫儿与地面，时断时续，清越如侍女轻击编钟。阳光从这一刻升上天，透着晨露不偏不倚地映射于贺陌儿的面容之上，脸上细细的绒毛迎着光，那侧颜是如此的美好。刘少冰一时愣了神，这样美好的姑娘本应有个美好的人生，为何会这般想不透。
他只见她俯下身子，鼻尖触碰到自个儿有些颤抖的膝盖之上，尽量敛了气息说：“仅仅是爱慕他，有错吗？这份爱我藏在心中整整十多年，打我记事起，就在心中给他留了大半的位置。”
“爱慕一个人，自然是没有错的，但是如果那个人是冯以林，那就是错的。”刘少冰仍给予她不断的创伤。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对他的话服气的。但她仍抱着一丝怪异的希望。
“少冰你晓得吗，自我记事起就从未见过母亲，爹爹整日沉迷武艺，或是接待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虽说他很宠我，但扔下我一人的时日却是多的。冯叔叔与我爹爹不同，他无论何时，只要我一句话，必定会扔下手中的事陪我玩耍，他还总会从外边给我带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他本就是长得好看的，待我稍大的时候，你知道吗，我从冯叔叔的眼里看到的除了待我如女儿的宠溺，更多的还是男女之间的那一抹深情。”
刘少冰只知贺陌儿的一往情深，却是万万不信冯以林对她还有这等意思，故他劝她：“陌儿，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可好？如若他如你说的这般，为何在你择亲那日不做阻拦，反而很支持贺盟主的主张。”
贺陌儿满身疲惫，她别过脸，目光定落在那一袭紫藤花架之上，不知是说给谁人听：“可是，我此生就是认定了他。少冰，你是个好人，自是可以找一位与你情投意合的姑娘，我不可，今生只要他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就已知足。”
“你……哎！”眼前的姑娘这般执拗，他无力劝说于她，拂了衣袖就要离开。
贺陌儿眼瞧着刘少冰愈走愈远，被搅乱的心神也渐渐放下。本欲去秦殊的住处探求贺无名如今的消息，却在迈开步的那一刻，听到了最熟悉的声音。
“陌儿……”贺陌儿本想着转身应他，却发觉他叫了她以后便不再说话。打心头掠过一丝紧张感，所幸并不偏头，还未看得清他的模样：“冯叔叔，你几时站在此地，你这忽的出声可把陌儿吓了一跳。”贺陌儿试探性的出声，心中渴望着他刚好路过一般。殊不知，
“陌儿，方才的那番话，冯叔叔只当是忘记了。你也长大了，该分清了是非，谁人都可是你的良配，唯独我，不可……”冯以林淡淡的说。他一早本是欲来瞧瞧这个小丫头睡了一宿，精神气可是恢复，却正巧听了她二人之话。那一刻，他是震惊也是惊异的，可诧异过后，更多的却是自责，或许，他的一些行为让这处事未深的丫头误会了去。这么多年，他从未察觉了小丫头对他的心事。他大可当做毫不知情的离开，可这丫头这般的固执，却促使他停留在此。
此刻的贺陌儿，手脚钻心的冷，只觉四周像是凝固一般，心突然间觉得很累：“为何？你未娶我未嫁，我爱慕冯叔叔，冯叔叔也对我这般的好。怎的就不能在一起，还是你顾忌这世道上的闲言碎语？”脑中一片空白后此话脱口而出。她藏了十多年的秘密，终是在这个与往日无异的清晨毫无保留地一展而出。
“陌儿，你不是最听冯叔叔的话吗？乖，你还有大把年华，不需要浪费于我的身上。”冯以林温声回应。这一句话却让贺陌儿红了眼眶：“我晓得，你是觉着自己年岁太大不愿误了我。没关系，我不在乎。冯叔叔，你也是对我有意的对不对？”
冯以林看着眼前不复往日乖巧活泼的丫头，闭眼淡漠：“我对你且是对女儿的疼爱，并无半点儿女之情。”
“怎么会，冯叔叔你在骗我对不对？如若你对我无半点男女之情，为何在我难过之时亲自为我拭去眼泪，为何在我吵着要吃点心时不顾大雨为我等上半日，为何在看我之时带着让人误会的神情，为何会对我说这个世界上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为何，为何要对我这般的好？”贺陌儿踉跄地退离冯以林，却又似舍不得般的慢慢挪步，她把这些年来的事一一举出，似要劝说他也似劝说自己。如若说之前她吐声温润，那此刻已近歇斯底里，面上不断地划出泪珠，柔弱的模样让人好一阵心疼。
“对不起陌儿，许是我的一些举动让你误会了。”冯以林扶额，朝着贺陌儿慢慢走近，他想给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最后一丝温暖，后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误会？你这误会二字就要把我打发？是你对我这般的好才让我一日日的逐渐对你存有思意，如今你只抱歉只说误会就有用了不是？”贺陌儿早已没了理智，她如鬼魅般的声嚎哪有了女儿家的样子：“我还是不信，倘若你对我丝毫情意都没有，怎的会对我露出那般神情。我明明看到那就是对心上人的模样。”
看着眼前还在痛苦的贺陌儿，冯以林的眼中却是透着她看出了另一个身影，那人也曾如她一般活泼天真，却也如她一般透出这等绝望的神情“陌儿，你不要这般可好？”
“你既对我无意，又还要连我的思想都要控制？我就这般又如何？我就是不信！”
冯以林紧握双拳，指甲似要镶到肉中：“陌儿，你可想知晓为何我不时会对你露出那般你认为爱慕你的神情。”
贺陌儿没料到他为何忽的反问她，有些不知所措答：“为，为何？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陌儿你可晓得，你长得很似你的娘亲。我初见她时，也正是你这般年岁。那时我与你爹爹走在不大的山路之中，她就那样满是让人惊奇的出现在我面前。你娘亲很美，区别于那些胭脂俗粉的美。她聪慧但有些任性，她可爱但又很温柔。只是她的这些不同之面却不是对我如此。”冯以林默默回想，嘴角不自觉扬起。却是没有察觉到贺陌儿那愈见愈累的面容。
“说到底，原来你所爱之人，是我娘。你得不到她，所以一直从我身上找寻她的影子是不是？可是冯以林，我娘她早就死了呀。从我来到这个世上开始，她就死了啊！冯以林，就算你把我当做我娘的替身也无妨，我只要你在我身旁便好。”贺陌儿没了理智，说着越来越奇怪的话语。或是破罐破摔的道理。
“陌儿休得胡说。你娘尚且还在世上，我不许你这般对她无理。”冯以林一时之间失了控，脱口而道。
“你，你说什么？”贺陌儿讶异。自个儿的母亲她从未见过，自她记事时，爹爹就已告诉她娘亲因生她时难产，后又感染风寒而死。如今她面前这个心心念念之人却又告诉她娘亲还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又听得几声拍掌之声。
“好，好得很。如若没有贺姑娘的配合，想必冯兄万不得说出此事了。”秦殊陈衾香与方才已然远走的刘少冰蓦然自后院假山处走出。但见秦殊眯着那狐狸般‘狡诈’的双眼，此刻正兴奋地排举着手，一派原来如此的模样。
“秦兄怎的会在此？”冯以林一声问候，遂又想这一声着实多余，他看着贺陌儿，莫名的感到一丝轻松：“陌儿，你的演技可真正的好，冯叔叔差点信以为真。我的陌儿也晓得如何套出我的话了。我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贺陌儿愣怔，带着一丝手足无措。“贺姑娘，如今我等想知晓的事已被你套出，你怎的可是不忍心骗了你的冯叔叔？”刘少冰自一旁提醒道。
贺陌儿听了瞪大眼睛看着他半天，这才面露赔笑之意：“冯叔叔对不起了，为了我爹爹，也只能想出这等法子匡你，你可别怪陌儿。”话毕她微向秦殊投去谢意。且不说他们为何这时出现，就是她方才那番话，她与冯以林只见就再无亲近可言。话出再无收回的道理，她也是一时心急，如今却是不甚后悔。现在秦殊前来帮她解了围，至少她与冯叔叔还能与以前那般相处就好，贺陌儿想到。
“倘若程某猜的不错，冯兄口中的若清便是贺姑娘的生母。我说的可对？”陈衾香先秦殊问道。她本无心出头，谁想到秦殊却是扯着她的衣裳越发放肆，这才逼得她作声不至于显得尴尬。
“程兄弟既然已经断定，又何需再问我一番。”冯以林反问道。
“就是说我的娘亲真的还未过世,冯叔叔，为何你连同我爹骗了我十六于载？”贺陌儿认认真真看着他，十分诧异于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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