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命之人
贺南昨个儿才把朱行送回家，今天又开始琢磨着要上山的事儿。
他在院子里找到了正在廊下擦拭长剑的李云阳，然后就小心翼翼地从人家身后挨了过去。
李云阳耳聪目明，自然知道他从身后靠近，只是没有回头搭理他。这把剑叫长虹。当年李云阳被师门尊长带去选兵器，长虹一眼选中了他。
没错，是剑选了他，而不是他选剑。
作为千年大宗，茅山各式法宝兵器数不胜数，每年，都会有新晋的出色弟子去选。可长虹，是宗门开山始祖的佩剑，始祖飞升之后，留下长虹镇守山门。茅山历代掌门，每一个，都在它面前磕过头。
所以当时李云阳择剑之前，也被带去叩首。孰料千年不动的镇山之宝竟然直接择主了，也不肯受他这一拜。至今，李云阳都记得掌门人那因为酗酒过度而导致皮肉松弛的老脸，一瞬间像被吹了气那样涨了起来，通红通红的。
长虹归了李云阳，掌门依然要跪剑……
所以在老贺家上山拿着当年对宗门的恩情要人的时候，掌门毫不犹豫地把李云阳给轰下了山。
这时候，贺南已经猫到了他身后。
李云阳依然没有回头，依然专心致志地擦拭自己的剑。
这废物点心想干什么……
贺南突然伸出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李云阳：“……”
贺南捏着嗓子：“快猜猜我是谁！”
李云阳：“滚。”
贺南继续捏着嗓子：“猜不出来我是不会走的哟……喂！”
李云阳掉头就是一剑，吓得贺南连忙跳开了！
贺南且惊且笑，道：“开个玩笑罢了，哪来这么大火气！”
李云阳收了剑要走，贺南连忙追了上去，一边想拦住他。
“你带我上山去！翠屏山！”
李云阳边走边道：“自己去。”
“我不，那山里有个女鬼对我虎视眈眈，万一她又把我怎么样了，我怎么对得起霁色姑娘啊！”
李云阳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道：“你不是已经跟人家拜堂成亲了？”
贺南：“那不算……”
“怎么不算？”李云阳好整以暇地道，“你早就对不起那位霁色姑娘了，还用再来一次？”
贺南顿时就急了，道：“那女鬼都说了，我们缘分已尽！你快带我上山！不然我就自己去了！”
李云阳格开他的胳膊，道：“那你就自己去。”
贺南自是不肯的，他一把拽住李云阳的胳膊，跟在他身后一直道：“你说你成天闲着没事干，不如带我上山！咱俩可是哥们啊，我的终身大事你能不能上点心？！”
李云阳大概把他当成王八念经，横竖没打算理他。
这时候从贺家大院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侍兵，一路小跑跳过长廊就过来了！
“大少大少！霁色姑娘进村了！”
贺南又惊又喜：“真的？！”
侍兵连忙道：“真的真的！兄弟们看见了就赶紧让人来报了！”
贺南想了想，又转喜为怒：“姑娘受了伤，怎么可能进村？！你们是瞎了眼把什么村姑当成姑娘了？！”
“不，不是！真是霁色姑娘啊！这身条，这样貌，跟仙女似的，小的们还能看错？！”
贺南气得抬手就打，道：“一个个眼睛给爷放规矩点！那可是你们未来的少奶奶！”
说着，他就扯了李云阳一边往外跑，一边道：“把弟兄们都叫上，跟我去接人！”
“好嘞！”
李云阳：“……”
他被贺南扯着被动地往前走，一边默默地把剑收回了背后的剑鞘中。
……
霁色拄着棍子刚进村，就看见前面一大群士兵列队跑步前进，直冲自己来了！
“？？？”
那两队士兵跑到她跟前儿，然后分开，后面走出了一个衣着光鲜，头梳得光亮的贺南。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椅子的士兵。
霁色：“……”
贺南咳了一声：“叫人！”
士兵众：“少奶奶！”
霁色：“……”
贺南吓了一跳，抬手就打了旁边一个士兵的头，嘴里骂道：“乱叫什么！轻浮！孟浪！不要脸！”
士兵众：“大，大嫂！”
贺南顿时就疯了！
“叫娘…… 我呸！叫姑娘！姑娘！”
霁色一脸冷漠，从人群旁边找到了正抱着胸看戏的李云阳，道：“你这兄弟，有病吧？”
李云阳也一脸冷漠，点点头。对，是有病。
贺南急了，想要解释什么，偏生他的士兵大声喊……
“娘！”
霁色拄着木棍掉头就走。
“别，别啊！”
贺南这下顾不上打人了，连忙追了上去，追到身边却不敢近前，只敢在她身边打转，一边道：“小的们不懂事，你不要跟他们计较。当然了，也是我管教无方，你可以生我的气。那什么，你去哪儿？我送你去啊！你看你这腿脚…… ”
他一路喋喋不休，不料霁色竟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李云阳身边。
“你说要跟我谈谈。”霁色道。
李云阳指了一下那椅子，道：“要不要坐？”
霁色摇摇头：“不了。”
李云阳似笑非笑，道：“不坐白不坐。”
“白坐我也不坐。”霁色皱了皱眉，道。
李云阳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这个小包贺南认识，是他昨天不要脸跟老朱家要的……
他把那小包塞到霁色手里。霁色打开看了看，发现里头躺着十块大洋。
“朱家的赏银。”李云阳简单地道。
霁色想了想，人的确是自己找到的，虽说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吧……
她把钱收下了，笑道：“那我就拿了。”
…… 姑娘笑了！她竟然被十块大洋逗笑了！
贺南那个心啊，那叫一个醋海生波啊！一边恼恨自己傻，昨天李云阳要钱他还鄙视人家来着。一边又恨李云阳不仗义，你一个道士，为什么要跟小爷抢姑娘！
他左思右想，只觉得这不能，一则兄弟情重如山，云阳是个好人。再则，他是个道士啊！他一定是想为他曲线救国！对，一定是这样的！
李云阳道：“那只猫妖……”
“今天出门的时候看见了一只讨人嫌的大白猫，不知道是不是。”
李云阳皱了皱眉：“什么时辰？”
“应该是卯时中。”
卯时，旭日东升之际，正是天地之间的阴气由衰而亡的时刻。
她这么说，李云阳有些不确定了。那玩意儿应该可以附身，而且靠人供养，不该化形才对。
“护身符……”
他刚开了个头，霁色从腰带取出一个皱巴巴，脏兮兮的护身符。
李云阳的嘴角抽了抽，把那句“你继续戴着但是不要挂在胸口”给咽了下去。
霁色有些无奈，道：“我婆婆突然跟失心疯了似的，把你这护身符踩成了这样。你还有没有？再给我一个。”
李云阳道：“你在山下呆多久？”
“村里有家人要借胎梦，我估计最少两三天。”
“那行，你要走的时候我给你。”
身外化身符，也不是说掏就能掏出来的。
他俩说得热闹，贺南是完全被无视了。想插话，又完全插不进去……
李云阳突然回过头，有些戏虐地看了他一眼。
“贺南想跟你道个歉。”他突然道。
贺南：“嗯？？哈？？”
霁色皱了皱眉。
李云阳朝贺南招招手，他立刻就像只小狗一样跑过去了，满脸堆笑，又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挠了挠头，傻笑。
霁色冷冷地看着他，道：“怎么？”
不能怪她对贺南和李云阳是两个态度。李云阳心胸坦荡，起码没有对她心怀不轨！至于贺南，自从马婆婆说了那些话以后，霁色是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李云阳见他似乎又被霁色给吓住了，也是在心里长叹了一声废物点心！
“你不是说要向人家道歉的么？说啊！”
贺南傻笑：“没…… ”
李云阳踹了他一脚！
贺南立刻站直了，大声道：“霁色姑娘！对不起！因为我定力不够被女鬼引诱，我……给你惹麻烦了……”
霁色莫名其妙：“你给我惹什么麻烦了？给你兄弟惹麻烦了才是真。”
贺南想说的其实是…… 自己定力不足，被女鬼引诱，希望姑娘不要看轻了他……
至于道歉，那也是因为他先向姑娘表明了心迹，虽然姑娘没有回应，但转身就被女鬼给引诱了，可以说是背叛……
可是吧，他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最终他傻笑着扭过头，对李云阳道：“给您惹麻烦了！”
李云阳摇头：“没救了。”
霁色小声嘀咕：“古里古怪的。我走了。”
说着，拄着棍子就要走。
贺南连忙追了上去：“霁色……”
霁色忍无可忍，吼道：“别跟着我了！叫你的人也给我滚远一点！”
贺南听了连忙朝着身后挥手，他手下那些兵赶紧小跑散开了。
“你别生气，别生气，我让他们都走了！”
“你也给我走！”
贺南傻笑：“那不成，你要是摔了碰了，我还能扶你一下不是！”
妈呀！就这样的！还伏羲骨，还帝王相！
马婆婆怕不是瞎了眼吧！
霁色猛的站住了，回过头，盯住了他，想好好看看他这面相，马婆婆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帝王相！
贺南一看，又惊又喜，搓着手道：“其实我的相貌还可以，不过皮囊是其次，重要的是，我文武双全，秉性纯良，身家清白，还洁身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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