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不过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说不是?琅尘现在意识到自己好像捅了马蜂窝了,万一真惹毛了这位,她去哪儿找云糖吃啊?不行不行,得赶紧想个法子哄哄。
蹭到白溪面前蹲下,两只手搭到他腿上,堆起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活脱脱一只讨好人的小狗。
“白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给你道歉,你别生气了。”
白溪眼睑动了动,波澜退去,微微一笑,一如既往的风情万种。
拍拍琅尘头顶毛茸茸的两个包子,他说:“没事,我没生气。”
琅尘重重吐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呢。”
“怎么可能?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来扶摇宫陪本君玩,本君宠你都来不及,又怎会舍得不理?”
噫,忒腻歪。
琅尘哆嗦哆嗦肩膀,坐回去继续吃云糖。
微风进殿,纺车上霞光粼粼,琅尘看了一眼,好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在织这块云霞,都这么长时间了还在织,扶摇宫的云霞够用啊,再说了,这绯红的颜色奇怪得很,根本不是平常布云用的。
琅尘好奇心极重,于是问他:“每次见你你都在织这块布,这长度都能绕扶摇宫三圈了,怎么还没织完啊?”
白溪随之望去,带着说不清的温柔、道不明的哀伤,他轻轻启唇,呢喃道:“织不完了,再也织不完了……”
琅尘没听清,探过身去,“啊?”
眼神一收,白溪侧过头去,岔开了话题,“三天后是百花节,你知道么?”
琅尘见他不愿说,也就没追问下去,靠回椅背上,答道:“哦,百花节啊,知道。二月十五,花神的生日嘛。”
“不想去看看?”
琅尘来了兴趣,“当然想去啊,不过那次之后,红尾雀说什么都不带我去了,说嫌丢人。”想到当时自己的样子,琅尘囧了囧。
“丢人?”白溪凤眸一勾,眼里放光,凑过耳朵去,“快,说来让我乐呵乐呵。”
琅尘瞅了他一眼,不情愿地说:“就五百年前吧,我还没升仙君的时候,第一次被红尾雀带着,去了含色宫,餐前小食是一只蝶恋花,我一口吞了,本以为那么小也不会有什么事,万万没想到,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到我就醉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五百年前?”白溪回忆起几个模糊的画面,又看了看琅尘,满脸狐疑之色,问,“你之前是不是叫‘阿土’?”
“嗯?你怎么知道的?”琅尘很奇怪。
白溪突然笑起来,花枝乱颤,停都停不下来。
“原来,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阿土’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白溪指着琅尘,捧腹,笑得肚子疼。
琅尘不高兴了,撅着嘴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盯着白溪,恨不得把他盯出两个洞。白溪渐渐止住了笑声,缓着劲儿擦擦眼角笑出的眼泪。
“哎哟喂,笑死了……”
琅尘见他没完没了,于是恶狠狠地威胁:“白溪,你再敢笑一声我回头就告诉我家神君说你欺负我,让他亲自收拾你!”
“别别别!”白溪急忙摆手讨饶,“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扯上星神,他老人家小神可惹不起,惹不起。”
神君果真威武,提个名就把白溪给降伏了。琅尘扬扬下巴,狐假虎威道:“说吧,笑什么呢?”
白溪憋住笑,把那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琅尘。
那天还没开席,众仙神都就位了,天君天后才姗姗来迟,还没落座,就见着一个穿着樱色衣衫、十岁孩童模样的小仙嗖的一下冲到殿中央,头上扣着个玛瑙碗,嘴角沾着糯米粉,实在滑稽。天君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发现腿上多了个挂件,那小仙一个劲儿地傻笑,张口就叫‘爹’,可把众人给吓坏了,天君清心寡欲,唯有天后一个伴侣,两人虽未有子嗣,但却是三界人人称赞的神仙眷侣。这突然多了个女儿,天君的一世英名可不就毁了嘛,可不得了哇!众仙神虽暗暗臆想着天君的桃色之事,但为了天界声誉,还是急忙上赶着去捂那小仙的嘴,以防再爆出什么惊天之语。
场面太混乱,不知谁踩了谁一脚,又或是谁撞了谁一下,总之就是众仙神四仰八叉都倒在了地上,只有天君天后岿然不动。那小仙扒了扒手,从人堆里钻了出来,晃晃悠悠爬到花台中央的宝座上,扭扭屁股坐好了,之后很霸气地一挥手,喊了声:“都别吵了!”
四仰八叉的众仙神就那么一看,脸瞬间煞白。那可是天君的位置啊,就算不是洗宸殿的鎏金元座,她这样坐上去,不就是赤-裸裸的造反吗?这小仙是死定咯。纷纷向天君看去,但他并没有意料之中的不悦,反而负着手,默默看着座上那个迷迷糊糊的小仙,眼底平静,仔细观察,带着些追寻往事的调调,唇角还有一丝丝宠溺的意味,这更是吓坏了众仙神,看来那句“爹”,八九不离十是真的了。众仙神心中一片唏嘘,说好的神仙眷侣呢?说好的伉俪情深呢?天后真是可怜呐,于是又怀着悲悯的眼光纷纷向天后看去。但天后神色自然、不为所动,众仙神疑惑之际,便听得首座上的人幽幽开口。
“蝶,嗝,蝶恋花,再给我来十只!”想想,又吼了一句,“不许偷吃!”
“蝶恋花”?不是“爹”?……众仙神遗憾不已,天界枯燥了这么多年,人人都盼着能出个震天动地溅花木的大事件给这千年万年平淡的曲调来个大颤音,今天终于来了个可以寄希望于其身的小仙,结果竟是个谐音字闹出的笑话,众仙神这心里啊,实打实的失望。不过再一想,这小仙当着天君的面明目张胆地爬上首座那个位置,天君肯定要有所表示啊,于是众仙神又拾起激动的小心情暗搓搓地等着,秘辛是没有了,但天君发个火也好啊,就当打个雷听个响,调剂调剂生活。
不过非常可惜,天君并没有动怒,而是维持着一个表情和动作,看着那小仙,也不知在想什么。就在此时,耀神从位置上站起,从容不迫地来到天君面前请罪,说那小仙是子烁宫仙侍,唤作“阿土”,殿前失仪,万望天君开恩,回去定当严格管教云云。天帝收回目光,冲他摆摆手,丢了句“无妨”,竟直直走上花台,满是慈爱地拍拍小仙脑袋上的两个毛躁躁的小包子,之后把她亲自抱了下来交给了耀神。耀神可没天君那么温柔,两指一钩,提溜着小仙的衣领子就走了。那小仙乱踢着腿,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蝶!蝶恋花!”
天君天后携手入座,仿若刚刚的小事件根本没影响到他们一样,众仙神也回到座位上,同天君天后举杯共饮、言笑晏晏,共赏百花齐放之盛景。
“本君不喜热闹,就捡了个角落里的位置,所以那小仙的样子本君看得不是很清,只听见那小仙叫‘阿土’,耀神宫里的。”白溪讲完,意味深长地看向一脸囧相的琅尘,“原来,是你啊,阿土?”
“不不不,”琅尘急忙摆手否认,“小仙垂星宫琅尘,不是阿土,不是阿土……”
难怪从那之后红尾雀时不时就提改名的事,原是因为这个……
琅尘欲哭无泪,没想到,她不知不觉间就在天界“扬名立万”了……怨不得无论她怎么死缠烂打,红尾雀就是不肯再带她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丢人,太丢人!
“一个小小的蝶恋花都能让你醉成那个样子,你酒量,可真好。”白溪慵懒地支起额角,嘲笑道。
“我哪知道它里边有酒啊?”琅尘很是憋屈,“酒酿丸子就酒酿丸子,还‘蝶恋花’?害得我差点成了天君的私生女,我也很委屈的好吗?”
“酒酿丸子?花神会用那么俗气的名字吗?她做的东西哪个不跟花有关?那丸子的酒心是花蜜酿的,引得蝴蝶纷至沓来,‘蝶恋花’,这名起得很贴切。”
琅尘不服气,决心道:“哼,这次我一定要跟花神好好说道说道,让她别再起那么文绉绉的名儿,省得下回又来个吃了‘酿丹色’的小仙,抱着天后就喊娘,凭空给天君戴了绿帽子。”
白溪堵她,“那你为什么改名儿?‘琅尘’不也文绉绉的嘛,趁早改回去算了。”
“那不一样。”琅尘低下头,脸厚厚的脸皮竟飞起两抹云霞,“这可是我家神君给我起的,我喜欢得很,才不改呢!”
“啧啧啧,”白溪咋舌,白眼一翻,“这恋爱的酸臭味儿哟。”
琅尘不理他,又叼了颗云糖。
白溪脑筋一转,提议道:“哎,反正现在你也不叫‘阿土’了,没人认得你。既然宴屿不带你去,那你这次就跟本君去呗?我也好久没出门了,咱俩搭伴儿去开开眼?”
“我才不要呢。”琅尘一口回绝,“我是星使,当然要陪星神去。”
白溪不屑,泼冷水道:“你觉得你家神君是那种会出席这种场合的人么?”
琅尘不说话了,因为她家神君,确实不是那样的人。可她真的很想和他一起去啊,大大方方挽着夜寰的胳膊出现在天界众仙神的面前,他们肯定会吓一跳!堂堂天界第一冷男子竟被琅尘仙君拿下,想想都激动!
不过他会答应吗?琅尘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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