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伊洛刀
袁承杰亲手给杨若兰松绑，杨若兰跪倒在地，“恳请袁将军给民女做主啊——”她抱着袁承杰的腿痛哭流涕。袁承杰把杨若兰拉起，让她坐在椅子上，等她情绪稳定。姚师爷知道袁承杰率大军回来，赶紧找来县衙拜见。他把昨晚的事情告诉袁承杰，袁承杰听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袁承杰看杨若兰哭个没完，说道：“你若要我主持公道，便别哭了，到公堂上去说话。”他转身往房外走去，对手下吩咐道：“把孙贵给我弄醒，押到公堂审问。”
杨若兰见袁承杰如此说，忙止住哭泣，慢慢在后头跟着，走出屋去。姚师爷要来一碗水，泼在孙贵脸上。孙贵立马冷醒过来，一看自己被绑住手脚，姚师爷却闲站边上。他冲师爷吼道：
“姚睿谦，你要造反吗？”
“在下不敢，是袁将军让这么做的。”
“我哥回来了？刚才是他打的我？”孙贵问道。
姚师爷点点头。孙贵骂道：“又为那贱货打我！那贱货死哪去了？”
姚师爷回道：“那女子在公堂上。袁将军要审问你。”
“为什么审我？”
“这个袁将军没说，我们这就去吧。”姚睿谦说道。
“你们把我绑成这样，我怎么走？快把我松开。”
“孙将军，袁将军的命令我可不敢违背。”姚师爷说着，叫一个士兵把孙贵背上公堂。
杨若兰跪在公堂上，哭哭啼啼的诉说孙贵的种种不是。袁承杰背着手站在公堂檐下，看着阴暗的天空，一脸阴郁。这天看样子要下雪。杨若兰哭诉完了，她不知袁承杰听没听进去。
姚师爷带孙贵进公堂，孙贵从士兵背上卸落，兀自反绑手站着，不理袁承杰。
“你为什么杀杨智勇？为什么杀他全家二十八口？”袁承杰问孙贵。
“他该死！”
“他该死，他家那么多口人都该死？你怎么下的了手！”
“我好意去他家，答应放他去洛阳，教他说服伊洛帮帮主与我们合作。他却招伊洛刀的人到家，要暗杀我。我昨天不杀他，你今天便见不到我了。”孙贵愤愤不平的说。
“你真是误了大事！你可知宜阳是谁占着？伊洛刀！城里有一万五千守军，尽是伊洛刀的帮众。我好不容易跟他们帮主尚兴田谈妥，他们答应跟官府合作对付李自成。这才挥师回来，正要履行诺言放了杨智勇，没想到你把他全家杀了。你让我如此失信于人，以后怎么和伊洛刀合作？”袁承杰痛惜的说。
“既然你与他们谈好，他们为啥还要来杀我？这错在伊洛刀，不在我！”孙贵不服的说。
此时韩氏从后面哭着奔出来，一见孙贵被绑着，便跪倒在地，恳求道：“悦孙恳求大伯，看在你们兄弟多年的情分上，饶了孙贵吧。”
袁承杰站着不为所动，这时姚师爷也打圆场道：“袁将军，孙将军杀杨智勇全家，错固然有。不过孙将军去杨智勇家谈两边合作的事情，杨智勇却招集伊洛刀的十余人围攻孙将军。归根究底，错在伊洛刀和杨智勇。”
杨若兰听到他哥招人要杀孙贵，颇为意外。便替他哥辩解道：“我哥哥不会招什么伊洛刀的杀手，他还盼着能早日去洛阳。”
“此事有点蹊跷，如果你们和杨智勇谈好要送他去洛阳，他又行动不便，何必再冒险安排人杀孙贵？应等自己离了渑池县再动手。”袁承杰分析道。
姚师爷一想有道理，“要么是伊洛刀帮主的缓兵计，先故意应允，让你退兵放松警惕。然后一个一个暗杀官兵主帅？他们觉得杨智勇在你手里已经是个累赘，视作弃子。”
“这个可能性也有，不过只能是猜测。”袁承杰点点头，他又大声说道：
“孙贵！你屡教不改，这次又滥杀无辜。破坏我们与伊洛刀的合作。我今天必须要严明军纪：即刻撤销孙贵所有职务，给我关起来！待查明原委后再作处分。”
孙贵满不在乎的对袁承杰说：“关就关！你得管我饭！”
袁承杰叫人把孙贵关到看押杨若兰的那间房，给他松绑，但不允许出屋。他教几个得力的人轮流看押。袁承杰这时回过头来处理杨若兰。他想这杨若兰回家不太合适。她一个人孤零零住进死许多亲人的院子，会瘆得慌，还担心孙贵再去寻她。便和她说：
“你若愿意，便回杨家塬居住，我叫人照顾你。”袁承杰说道。他想托孙一刀照看杨若兰。杨智勇与孙一刀熟识，自然更接近一层。
“我已孤身一人，留在县城无法立足，愿听从将军的安排。”杨若兰跪着低头说道。
袁承杰便跟师爷交代几句，领着兵带上杨若兰，上杨家塬去。五千人马走在路上，只见天上纷纷扬扬飘下雪来，大伙纷纷叫好。不到一个小时，漫山遍野成了一片白色。杨家塬也隐藏在雪中，从远处看不出来。鹅毛般的雪花扯天扯地的下着，天地一片苍茫，已然分不清楚。这场大雪，会让干涸的土地得到雪水之润，大大缓解旱情，只不知雪下的范围有多大。
孙慧欣见袁承杰冒雪带个女人回家，醋意起来，对他爱理不理。后听他跟孙一刀说明情况，她又有些同情起杨若兰来。孙慧欣对袁承杰说道：“真没想到，孙贵是这样的人！”
“这小子现在越来越难管，我已经不知该如何处置他啦。”袁承杰叹口气说道。
袁承杰安顿好杨若兰，让她跟着孙慧欣。他单独与孙一刀商量接下来怎么办。孙一刀说：
“原来尚兴田夺了宜阳。如今你们杀了杨智勇，再想他合作难了。”
“我总觉得事情出的很巧，我正和尚兴田谈妥，孙贵这边便出事情。”袁承杰说道。
孙一刀问他道：“你跟尚兴田怎么谈的？”
袁承杰便把他这次出征宜阳的事情说了一遍。自他初二日出发，沿途在新安县城住了一日，听任远、邯大启介绍县里面情况。路上又走了两日，才来到宜阳城下。城里的人早探得消息，知道官兵二次来攻。早早的坚壁清野，关紧城门。周围十里都找不到人。袁承杰只得派人到城门前喊话，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占我官府城池？”
城楼上一人回话道：“你们是什么人？”
“洛阳守军袁承杰将军，前来收复宜阳城，还不快开城门迎接。”城门下的人喊道。
上面的人沉默一阵，回话道：“可是收复新安、渑池的袁承杰？”
“正是我家将军在此。”
城楼上也不答话，忽然一阵乱箭射来，喊话的士兵赶紧往回跑。城楼上一阵笑声，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赶紧滚回去！告诉袁承杰，你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夺了宜阳城！”
袁承杰在营中听得回报，看着这宜阳城方圆近十里，城墙比新安城高大坚固，凭自己五千人马不可能强取，便想着其他法子。一连四日，城中守军见官兵不来攻城，每日只在营门前操练。眼见官兵不过五千，却被他们逼的城门紧闭。官兵攻不来攻，退也不退，这是要跟他们耗着的节奏。
第五天头上，袁承杰又指挥三千人马出营操练。只听城楼上一通鼓响，城门开处，跑出来一队人马。过了护城河，沿城门左右列开阵型，约有六千余人。阵中一将领，手拿一柄大刀，一头板寸，脖子上一条龙的刺青盘着。他站定了，冲官兵大喝一声：
“伊洛刀青龙堂堂主田敬耀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袁承杰一听是伊洛刀的人，这城莫非被他们占了？便叫人喊话：“宜阳是你们伊洛刀占的？”
“不错！是我们占了，怎么地吧？”田敬耀满不在乎的说。
“你们副帮主杨智勇在我们手里！”
“他中了你们官兵的奸计！如今要教你们尝尝我们伊洛刀的厉害！”田敬耀说着率领六千人向袁承杰大营冲来。
这宜阳城的官兵早前因怕李立威，不战而逃，被李立威的手下占领。李立威在周桐城那里吃了败仗，几乎全军覆灭。李自成急忙收缩兵力，退出宜阳城，遗弃众多武器、辎重在城里。
伊洛刀帮主在洛阳活动，知道官兵全部龟缩城里，觉得自己的时机到了。尚兴田瞅准空隙，纠集帮众占领益阳城，白白得到一座大城。那边令杨智勇就近占了渑池县城。曹克杰带领七千人来攻城，以为不过是一帮普通的小流寇，没想到守城队伍比攻城的官兵还多。他派官兵轮番上阵攻城，仍然拿不下。最后被周桐城调去伊川。尚兴田见打退周桐城手下第一猛将曹克杰，信心大增，野心膨胀起来。他不再把官兵放在眼里，以为洛阳亦唾手可得，灭李自成更不在话下。
得意没几天，尚兴田接报渑池县城被袁承杰用计轻取，杨智勇落入官兵手里。尚兴田冷静下来，颇为忌惮袁承杰，觉得目前跟官府全面对抗不明智。还得利用杨智勇的关系，跟朝廷保持联系，不宜公然对抗。
没想到这个诱捕杨智勇的袁承杰亲自找上门来，带着区区五千人便想来攻城。尚兴田想，这个袁承杰太小瞧人啦，得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不过袁承杰城门外一蹲四天，也不叫阵，也不攻城，他袁承杰是想用五千人马耗着我一万五千人呐！这样下去粮食可耗不起。尚兴田便叫来汇集在宜阳的四大堂主，商量对策。
青龙堂堂主田敬耀一拍桌子道：“怕个鸟！他袁承杰也是两个肩膀矗一个脑袋，又没有三头六臂。帮主，我带一帮兄弟去灭了他！”青龙堂是伊洛刀第一大堂，堂口设在宜阳。田敬耀原本是城里一个铁匠，因老是被官府索要苛捐杂税，一时火起打伤税官，躲入山中。后听说加入伊洛刀，可以不被官府欺负，便加入在宜阳的青龙堂。因为人仗义，又加力大、勇敢，与别的帮派争夺地盘中战功卓著，被尚兴田一路提拔为堂主。
坐在田敬耀下首的是白虎堂堂主倪德寿，外号倪二狗。他一摸自己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髭须，不以为然的说：“田堂主勇气可嘉，不过这袁承杰可不是一般人。”倪德寿是洛阳城外一个大地主的二儿子。年轻时喜欢游猎，常纠集一帮仆从和狐朋狗友，到处寻衅滋事。倪老爷子怕儿子吃亏，托人找到尚兴田，捐了一大笔银子，给他谋了一个帮里的职位。没想到这倪二狗不喜读书，脑子却机灵，鬼点子很多。尚兴田依照他的主意，又靠着杨智勇暗中疏通官府，在洛阳城里城外夺取很多妓院、酒肆、赌场等地盘，把龙枪帮的势力都压了下去。倪二狗就这么上位当了白虎堂堂主。
“有什么不一般的？你说！”田堂主瞪着眼问倪堂主。
倪德寿略一笑，缓缓说道：“洛阳守备周桐城消灭李自成两万人，这袁承杰是头功一件。他不仅打的李自成猛将李立威屁滚尿流，还轻易拿下新安、渑池两县。这两件事，我看田堂主你未必做得到。”倪德寿的白虎堂堂口设在洛阳城内，他对袁承杰是早有耳闻，对他颇为忌惮。
田敬耀被倪二狗这么一激，大声道：“有什么做不到？我带上六千白虎堂弟兄，照样能把袁承杰打趴下。”
倪二狗闻言摇摇头，笑而不语。
“我们白虎堂堂口、伊洛刀总舵设在洛阳，帮里的产业和收入一半靠洛阳撑着。眼下还不能跟官府直接对抗。”尚兴田发话道，“但是，这袁承杰扣留杨副帮主，如果不给他点教训，将严重损害我伊洛帮的威名。”
另外三个堂主连忙应承说是，只有倪德寿未表态。尚兴田问他的意见，倪德寿说道：“帮主说的有道理，我完全赞成。这袁承杰用五千兵丁守在我们门外，把我们一万五千兄弟看住，确实很难受，粮食怕是难以为继啊。”
尚兴田最看重倪德寿这一点：他总能从冠冕堂皇的理由中看出帮主的实际需求，然后帮他实现这个需求。
“眼下打是要打一下，但打袁承杰的目的，不是为了打败官府，而是为跟官府和谈创造有利条件。就是以打促和。”倪德寿补充道。
尚帮主赞许的点点头，一锤定音的说道：“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趁官兵出营操练。田敬耀领青龙堂六千人去攻击袁承杰大营。不要让他小瞧我们，以为伊洛刀只会死守。”
田堂主领命而去，另外两个堂主也随之退出。尚帮主叫住倪德寿，跟他说道：“眼下杨智勇被袁承杰扣留，我们跟杨尚书的联系断了，你有什么好办法救他出来？”
倪德寿说道：“这袁承杰挺难对付，让田堂主先打打看，打得过最好，把袁承杰抓来交换杨副帮主。打不过也可以跟袁承杰谈谈。我听说他跟三哈子、孙一刀关系不错，可以请他们居中调解一下。不知帮主跟他俩可熟？”
“三哈子我没有来往。这孙一刀是谁？好像在哪听过。”尚兴田说道。
“洛阳城西山村一带猎户的主事人。我年轻时喜欢打猎，常去孙一刀庄上买卖皮毛，跟他还说的上话。只是已有七八年没见。”
“行吧，与官府和谈这事，由你出面交涉。”尚兴田说道。倪德寿欣然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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