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那一日,匆匆一面。

  别时容易见时难。

  有太多的话想跟她说却没有机会,只记得临别时保重二字,回响心头。

  她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呢?

  是抱歉之前的一切,还是抱歉没能跟他一起离开。

  或者,是抱歉她决定嫁给润玉?

  可看她那日态度,嫁给润玉绝非出自真心。想到这里,他觉得心头一暖。他的姑娘,从前总是胆小怕事的躲在他身后的那个傻丫头,现在竟会用剑指着别人保护他。

  强大如他,哪里需要谁来保护?

  强大如他,又有谁会想到要来保护他?

  只有她,这个傻乎乎的姑娘,觉得他处处需要照顾,傻傻的挡在他身前,怕别人伤害他。

  于是他心头那一处最柔软的角落,又悄悄的融化了。

  只要她心里还有他,这天上地下,就再无他旭凤惧怕之物。

  给他的期限,只有3个月。所以一切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

  他不惜孤身犯险,深入魔界牢狱救出卞城王。而后集结卞城王的军队,加上近日里不断扩大的亲兵队伍,以破军为先锋,燎原君殿后,挥师魔都,直指魔尊。

  少不得又是腥风血雨,兵戈战火。

  仗着万年来在六界的积威犹盛,他站在那里,敌军已先怯三分。

  加上他谋略得当,实力霸道,攻城略地,战无不胜。

  魔界诸城,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复,可他仍嫌太慢。

  她还在天界,还在那人身边,谁知在怎样度日。每一日都是煎熬,只要想到她可能面临的困境,他几乎夜夜难以入睡。

  那日在璇玑宫看见的一幕……想来锦觅必是被胁迫。倘若,倘若润玉再对她用强……他不敢往下想,只是加紧了进军天界的脚步。

  天界。他守护了上万年的那一方净土,他的故国,他生长的地方。

  边境上的每一方,每一寸,在这万年的时光里,被他用脚亲自丈量过不知多少回。

  而再次踏足其上,竟是以入侵者的名义。

  心境复杂,难以成言。

  这一次复活,父母皆已故去。兄弟反目成仇,神籍亦被削去。

  他成了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之人,且永失故土,流离失所。

  幸而所爱仍在。这是他在这物是人非的世上,最后确定的温暖。

  握住她手的那一刻,他觉得无比安心与宁和。

  大概,那种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就是有她的所在。

  此心安处是吾乡。

  接任魔尊之位那天,离天帝大婚之日,只剩短短不到两月。

  就任大典上,他收到一份大礼。

  天帝特派夜神,送来了一只锦盒。

  锦盒里,装的乃是魇兽吐出的三个梦境。

  三个,蓝色的所见梦。

  第一个梦,大概是来自锦觅身边某个服侍的小仙娥。

  只见屋子里跪了满满一地的人,锦觅冷着脸,发了好大的火。

  “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你们了,现在一个个的什么话都敢说了是不是?那先火神是我的弑父仇人,莫说他此刻早已魂飞魄散,就算他再活过来,我还是见一次杀一次!还有你们,倘若今后我再听见类似言语,立刻剥除仙籍打下凡间,永不准再升仙!”

  第二个梦很简单,只是短短一幕。

  他的姑娘,笑颜如花的说:“小鱼仙倌,我们成亲吧!”

  天帝的表情瞬间从平静到狂喜,紧紧的拥抱住她。

  第三个梦里,他们二人在对饮。

  那酒很是陌生,他从未尝过,叫昙花笑。

  她说,桂花酿天上地下处处都有,唯这昙花笑是独一份,只为他酿的。

  明眸善睐,巧笑倩兮,一如往日那边,嘀嘀咕咕的说着些傻乎乎的话。

  一贯自持的天帝终是没忍住,将她一把拽进怀里,深情吻住。

  第二天,燎原君让人从魔尊的寝殿里抬出一堆烂木头破瓷器,整个宫里的东西全换过一遍。

  穗禾来劝,被他骂了一顿,哭着跑了出去。

  他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是明白,不需要你们提点。

  但嘴硬的同时,心里却不免开始有些不确信。

  穗禾说,六界皆知,天帝水神恩爱非常,这几年来同起同住,同行同止。

  说水神有阵日子身体不好,天帝不让她四处乱跑,她就真的几年没回过花界。

  说她为了天帝,用他们定情的那株昙花,酿出了绝无仅有的佳酿。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心中有两种声音不断在争吵撕扯。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究竟,有没有……

  锦觅……

  思念成狂的魔尊,进一步加紧了攻城的步伐。

  很快,第一重天便已攻克。

  天界军队几乎溃不成军,他在胜利之余也不免感慨。

  我不过离开短短数年,为何军中已是此般模样?今日倘若来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天界会成什么样子?

  挟胜势,火速攻下第二重天。天界的议和之举,乃是意料中事。

  只是他没想到,天帝居然会派她来。

  午后的阳光,如水般倾泻。她站在千万人之中,那张脸惊心动魄,美得令阳光失色。

  他听见周围的人如何惊叹,如何不可置信,如何感慨叹息。

  竟有亲兵失手掉了自己手握的配剑。

  那一刻,他真想把她用袍子罩住,从此藏于深宫,再不让旁人瞧见。

  是以当她步步靠近,他竟再也无法按捺心中渴望,扬起漫天风沙,只为将她拥在怀里。

  这可不就是疯了么?

  他自幼便被严师教导,最重礼仪。

  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两界会面的仪式之中,无法自抑的吻她。

  她就是他骨子里的毒,根本无法控制,一旦发作,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看她在会上条清缕析的分析事态,陈列利弊,说服魔界众人。

  谈笑之间,顾盼生辉,夺目的令人不敢直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她。

  他从前悉心教导,从一笔一划到修习术法,盼她长大成人,懂事明理。

  可这一刻,当他发现他的姑娘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得这样好,心里却不免抽搐着疼痛起来。

  见到她之前,那些对她的爱,信任,怀疑……纠结在一起,紧紧攥住他的心。

  而此刻,他只是觉得很想她。想到无时不刻的觉得渴,那种发自灵魂的渴,无论他喝下多少的酒都无济于事,唯有她能解救。

  他真想拖着她甩开众人,将他满腹心事说与她听。

  那夜的酒宴,他简直想爆炸。

  她这是穿成什么样子?

  都是男人,他知道那些人看她的目光都是什么意思。所以愈加不可忍受。

  想不顾一切的把她藏在身边的欲望,强烈的几乎无法自控。

  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而穗禾,竟在此时拿出了问心石。

  那些他不愿相信的事,竟都是真相。

  锦觅,我曾经,毫无保留的信任过你。

  哪怕你曾经杀了我一次,哪怕你费尽心机的探知我丹元所在,那怕那三年之中全是处心积虑的假象,我也愿意相信你只是误认为我是凶手,所以如此。

  我们之间,从上一辈到此刻,有太多的误会和纠葛。我知道是你救了,这就够了。不想让你觉得亏欠我,我也不想再去算我们之间究竟是谁亏欠谁多一些,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只要你心里有我,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可原来,你剑指天帝,划清界限是骗我;与我十指紧扣,让我保重也是骗我。

  你说的“就算他再活过来,我还是见一次杀一次!”才是真的。

  你从来,喜欢的人都不是我。

  你竟然愿意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杀我。

  锦觅,我难过的不是你骗我,而是我再也不能相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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