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回魂人降生
“但凡你还在，别说没了一个贾琏，便是没了十个、百个、千个……于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你，你还活着，便是我除你之外再无所出，也是甘之如醴的……”
流放的路上，听着贾赦临死前透过自己看着别人所说出的话，贾琏真不知自己该生出何种滋味。
他那素未谋面便已夭折的大哥，竟是在父亲心中占据了这么大的分量吗？
自己这个儿子，在父亲心中又算是个什么？
贾琏想质问，想发泄，可他哪有这个资格呢？他从未孝顺过自己的父亲，又怎能怨恨他不重视自己？
更何况，即便他们之间并无多少父子之情，他也还是将最后的生路交给了自己。
一个曾受过贾瑚恩惠的将领帮助贾琏安葬了贾赦，还帮贾琏上下打点了一番，使他免于流放之苦，能够重新成立一个小家，继续活下去，又给他讲了些贾瑚年幼时候的往事，语中满是崇拜。
贾琏临死之时还在想，他那大哥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魅力，竟是这么多年都有人记得他，甚至放言说连二房的贾珠都不能比之分毫？贾瑚之于贾珠，竟如同皓月之于萤火，真真的云泥之别。
倘若他还活着……
带着满心的复杂，贾琏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
这是什么情况？
贾琏睁开眼，惊讶的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成为了一个婴儿。
这是报应还是奇遇？
贾琏想左右观察观察，可惜，他动不了。
这时，旁边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刘嬷嬷，孩子似乎醒了，你把她抱来我看看。”
“是，大奶奶。”刘嬷嬷应了一声，将贾琏抱到了张氏身边。
贾琏觉得这个妇人有些眼熟。
张氏慈爱的看着孩子，笑容似怜似哀：“孩子，我的孩子……”
刘嬷嬷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知道张氏又想起了那个无缘的男孩：“大奶奶……”
“我没事。”张氏勉强笑了一下：“或许是我与他的缘分不够吧。”
正说着，一道绝色丽影掩着面，鬼鬼祟祟的溜了进来，顿时将满屋的哀伤冲淡了不少。
刘嬷嬷木着脸走出了产房，望风。
丽影放下手帕，露出了真容，这竟然是贾赦男扮女装的！
张氏想笑，对方在她生下瑚儿后就来过这么一招，隔三差五的就溜进来看看，她都习惯了。
可是今天，她却笑不出来。
“恩侯……”
听到这个称呼，贾琏如遭雷劈。
他再怎么不孝，他爹的表字也不会不记得啊！
难道这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是他爹？他那荒淫无度颓废无能的爹？
“安宁，是我没用。”贾赦红着眼圈坐到了床边，握着张氏的手：“龙死凤生，不详命数，我……我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龙死凤生！
贾琏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意思？他，他不是他了？
“我明白的，恩侯。”张氏回握着对方：“我都明白的，是我们与他无缘，他……”
“我已将他送到了铁槛寺。”贾赦苦涩道：“是我这个当爹的对不起他，生生抹消了他的存在。”
抹消！
贾琏木然，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我们与他无缘。”张氏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安宁，莫哭，莫哭。”贾赦手忙脚乱的安慰。
张氏好容易止住了悲伤，轻声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瑚儿呢？”
瑚儿？
贾琏顿时竖起了耳朵，是大哥？
“老爷亲自下令封口，总不会对女儿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倒是瑚儿……”贾赦皱了皱眉：“他好像在隐瞒着什么，这几天都匆匆忙忙的。”
“别让他多想，以为是他的落水才害我早产的。”张氏叮嘱道：“那孩子是个有主见的，又心思细腻，别让他钻了牛角尖。”
落水？早产？女儿？
贾琏脑子顿时“嗡”了一声，难不成他回到了他刚出生的时候，大哥没有落水而死，他却成了个女孩，是他的双胞胎姐姐或妹妹，而这个世界的他却生而夭折了？
这是什么神展开！
贾琏有些崩溃，逃避般的闭上了眼睛。
贾赦点头道：“我知道，过会儿我就去看看他。”
张氏这才放心，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让长子也出问题：“好了，你赶紧走吧，产房本来就不是你该进的，还整个女装偷溜进来……”也不怕被人发现。
“我看看女儿就走。”贾赦看向孩子，却失望的发现孩子睡着了：“看来我来的不巧。罢了，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们母女。”
轻轻吻了张氏的侧脸一下，贾赦掩面，鬼鬼祟祟的迅速离开。
刘嬷嬷进来后，一眼就看见自家奶奶满面羞红的样子，真真的又好气又好笑。
“也不知大爷打哪学来的这一招，居然男扮女装进产房。”也是大爷容貌好，男生女相，一眼看去还真分不出真假。
张氏红着脸：“恩侯一向不在乎这些规矩，好嬷嬷，劳您费心了。”
刘嬷嬷故意说道：“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嘛。”
张氏脸更红了。
贾琏闭着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这浓情蜜意的小两口，真的是他那一世的爹娘？
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他爹都没跟他说过呢？还那么忽视他……
贾琏满心酸楚，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
有了贾代善的封口，那生而夭折的男孩很快便被所有人遗忘了，所有人都只记着大奶奶只怀了一个女孩，即使是史氏跟王氏都不敢在背地里议论什么。
贾赦也去找了贾瑚，对方郑重其事的表示自己并没有多想，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
贾赦对贾瑚还是很信任的，于是放心了，隔三差五的就扮女装偷溜进产房看妻女。
好不容易满月了，满月宴上，贾琏头一次见到了自己嫡亲的大哥。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他爹的种？
贾琏木着脸，倾国倾城这个词都可以用来形容大哥贾瑚了！
不过，对于贾珠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贾瑚的情景，让贾琏很是惊讶。
他怎么不记得贾珠有提过他大哥？
日子一天天过去。
由于贾代善将怀疑的重点放到了自己的政敌上，因此调查的进展很是缓慢，贾瑚纵使心中焦急也无能为力。
这天，贾瑚正在跟贾赦张氏一起逗弄大姐儿，却见自己的贴身小厮红缨在门口请示，说是有事报告。
贾瑚看了看父母，开口道：“进来吧。”
红缨低眉进来，行了礼后，双手奉上一封书信：“禀少爷，大门口的下人来报，说是有人给您送了封书信。”
“信？”贾瑚起身，将信拿来，却见封面并无落款，不由惊讶：“知道是谁送的吗？”
红缨道：“小的不知。”
贾瑚挥挥手，示意他离去。
拆开书信，信封内并无信纸，只有一片随着他的动作而飘落在地的桃花花瓣。
贾瑚脸色微变。
这个人，莫非是……
贾赦奇怪道：“这个时候了，哪里还会有这么鲜嫩的桃花？”
贾瑚蹙了蹙眉，垂下眼睛，眼神暗沉。
——“记住了，回去以后离池塘远点。”
他……为什么会提前知道……？
张氏也奇怪：“瑚儿，这送信之人……”
贾瑚心思动的飞快，下定决心要前往静安寺一探，于是展颜笑道：“爹爹娘亲不必担心，这人瑚儿是认识的，送书信来只是为了邀瑚儿前往一叙。”
张氏丝毫不信，既然认识，那为什么不留署名？
“娘亲放心，瑚儿能认识这人，还是祖父牵的线呢，不是什么坏人。”
闻言，贾赦放心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爹的打算，直接越过他培养瑚儿，因此大方放行：“出去后多带点人，多带点银子，手头别紧，别堕了你祖父的名头。”他颇有自知之明的没把自己算上。
“知道了，爹。”贾瑚笑道：“儿子也不会堕了您恩侯的名头。”
贾赦老怀大慰，瑚儿不愧是自己的儿子，就是得他的心。
见他们父子都说定了，张氏只能道：“既然如此，瑚儿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贾瑚笑道：“娘亲放心，瑚儿在京城还是有几分薄面的，不会有事的。”
这是事实，虽说现在国公府的形式不像老国公在世时那么辉煌，却也不差的，贾瑚身为荣府第四代继承人，又文武双全，在外行走的确是有几分面子的。
贾琏满心复杂。
大哥在与不在，真的太不一样了。
又被叮嘱了几句，贾瑚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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