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事起壶天

　　话说自混沌开辟，清浊分成天地，其中又诞有无数灵机，经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化生草木鸟兽鱼虫；又有得天地所钟者，生而神通，唤女娲氏，统御万族。盖因有灵机化入天地，只生有生灵三百五十九种，少了一种，以至天地有缺不得圆满，故女娲氏取灵土，依己造人，始有人族。

　　人族因女娲氏看顾，逐渐壮大，又因得了女娲氏的形，借得一丝天机，族中有聪慧之人逐修得神通，慢慢竟远胜其它，渐成万族之首。历三皇五帝夏商周时，人族已独有中土，外患消则内患生，族中神通者彼此攻伐，至始皇帝扫平天下，一统寰宇，将天下神通者杀了个七七八八，又焚尽天下功法，于是神通渐末。到明太祖使刘伯温尽断地脉灵机，自此世间再不见有神通者出现。又经六百五十年，已是当今社会，百姓安居乐业，物资丰盈，早已不信鬼神之说。　

　　却说京城左近有一山，名云梦，山势耸拔，山内多飞瀑流泉，沟谷幽深，人进了此间，便如进入一只大茶壶中，四面赤壁翠崖，只头顶一片圆天，故又称此处为壶天仙境。

　　山分四层，为下壶天，中壶天，上壶天和天外天，只说天外天上有一奇峰，峰顶整一方圆数亩的石台，浑圆似盘，故唤玉盘峰，上有一道观，名量天观，据传是昔日鬼谷仙师修道之所。观内有三殿三厢，取三三无极之意，主殿供三清道祖；东殿供鬼谷仙师秒道真人，并宗内十二祖师；西殿为旁殿，观主修行之所。殿前一口水井，厢房位于后院，总共十来个道士，因着这里山高峰险，终年云遮雾笼，常人必到不得此处，故而清净。

　　这一日，观主顽石道人正在旁殿内打坐静修，忽心神一动，睁眼看去，见一白鹤衔一枚铜钱自殿外飞入，将铜钱放入他手中，朝他鸣了三声，便自飞去。顽石道人即唤了伺候童子交待一番，童子得了吩咐，匆匆而去。

　　过不多时，便见有两位道人入得殿来，俱着青色道袍，却是顽石道人的两位师弟，白面无须的唤作戴道人，黄面虎须的唤作镇山道人，两人向顽石道人行了一礼，便于面前蒲团上坐定，等师兄吩咐。

　　“叫你二人前来，因是师傅传信，有事交托，此事事关宗门大计，却要与你二人细细分说　。吾宗自鬼谷祖师传下，多有辅世之功，也因此得了许多隐秘典籍，窥到一线天机，又经几代老祖推算，方由青田祖师入世，化名刘伯温助那明太祖得了天下，又诓他为万世之基尽起天下人力物力助祖师斩龙，让祖师得以埋下几处暗手。虽因此让吾宗恶了天下修士，以致这数百年来吾等只能避居此间，然，若是谋算得成，这些许损失却又算得什么。”正说着，见童子进来为三人奉茶，便示意奉来，又请两位师弟，共饮了一盏，待童子收了茶盏出去，方自接着说到：“　然天机变换，又岂是人力能算尽的。师祖所留暗手中有两处最为关键。因本朝太祖原是那天师道一脉后人，竟从过往典籍中也猜到了一些始末，又得了国，这一处机缘便只能让他。倒是另一处机缘，师傅算到机缘已至，当应在三日后正午，有一青年与潘家园得一物件，却需人去行那李代桃僵之术，将此机缘落于吾宗，我细思量，倒是戴师弟你去最为合适。”

　　本来观内弟子，自入了道，便需舍了俗世种种，可偏这戴道人因与世间还有牵绊，又执着宗门外务，与外间少不得联系，便索性不取道号，意指红尘未断，旁人便以俗世姓氏唤他。待听了师兄交待，便轻笑道“这些原是我去最合适，师兄只请放心，想那少年见过什么世面，说不得我却要借借官威，那九局之中我也出力不少，料来无妨。”　

　　“师弟不可轻忽，一则此事事关宗门，千年谋算，只在此朝。二则朝堂那些底里，你想必也知道不少，此事若被他们所知，必生波澜，我知你只是表面不羁，实则内有乾坤，只是此事关系太大，不得不提醒与你。”顽石道人语气郑重，这事本就是再如何郑重都不为过的事。

　　“师兄放心，不敢负宗门之托，只是那青年如何辨认，那物件又是何物，还须师兄明示”。听顽石道人如此郑重，戴道人也收起笑容，仔细问询。

　　顽石道人将之前白鹤所留铜钱递去：“此物收好，到时你自便知。”　

　　戴道人接过铜钱收好，见师兄已交代完毕，打个稽首，辞了两位师兄，退出旁殿，回房暗自思索。此事尚有三天，不若先去布置一二，须得万无一失才好。既拿定主意，取了八卦袋等一应用物，一路行至观后御风台，从八卦袋中取出一只青色摇铃，轻轻一摇，便有一道云光落下，隐去身形，驾云而去。

　　不提戴道人此去种种布置，却说旁殿内待姜道人走后，镇山道人因见师兄面色隐有忧虑，心中奇怪不免发问:“　师兄，此事虽重要，然以吾观之却不难办，戴师弟又是个极精细人物，早在民国年间便在中祖手下掌管天下秘谍，至双龙争天时方被师傅度化了来，做得多少大事，此事想来无碍，师兄何以忧心？”　

　　顽石道人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只抬头望着云窗发呆，过了一阵才叹到:“难难难，真个是难，人算岂如天算，自那位始皇帝为一己私欲欲行那偷天之事，虽事败而终，却留下莫大隐患，你看那后来各朝各代，哪个不是一般图谋；更不提前时那百家传承，虽余者甚少，皆隐于暗处以待天时，要争那一线生机。我自乾隆年间被师傅度化，归入宗门，五十年前师傅往后山鬼谷洞隐修，将宗主之位传与我，自要为宗门谋算完全，不敢不战战兢兢。”

　　镇山道人也是久受宗门之恩，听得动情，将身一拜：“师兄说的极是，当年我已要死于枪下，蒙师傅搭救，又不以我为异类，尽心教导，方有今日。若师兄不放心，不若我也与戴师弟同去，若事有不谐，正好襄助于他。”

　　“你不便去，那京城中九局之人借昔日唐太祖所遗正身镜之力，以探视为名，于京中满布假眼，监视我辈中人，你是异类成道，只踏入京都半步，便要触动阵法，被人查觉。此事我另有算计，却正要师弟你去。”顽石道人将镇山道人扶起：“　此去西南2700里有一城，为昔日汉高祖龙潜之地，城外有一寺，名圣水寺，寺中有青、白、黄、乌、黑五口泉井，我算得那黑泉井下落有一物，却与这天定机缘之人有莫大关联，正要师弟去将此物取来，以做后手。”

　　“遵命”。镇山道人本是个果决性子，得了吩咐，也不多言，辞了师兄出来，辨明方向，默念口诀，只将身一合化做一阵狂风，往西南而去。

　　殿内顽石道人见诸事已毕，方才落座，都要争这一线生机，只能对不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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