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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手术


  昨天夜里土匪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剿匪队马上就要来了,于是跑下山来抓人质,幸好柯文提前发现了,他通知剿匪队连夜进村,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苏睿被柯文一路带到村口的晒谷场,受伤的村民都被集中安置在那里,等着军医过来救治。

  当时现场十分混乱且惨烈,有人手被砍断了,半截胳膊鲜血淋淋地祼露着白骨;有人受了弹伤,身上的衣服都被血给浸了个透,女人在一旁哭泣,小孩子都吓呆了,个个都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受伤的亲人。

  苏睿从来没见过这么惨烈的现场,才看了几眼便抑制不住地想要呕吐,不是因为觉得恶心,而是因为精神上的强烈冲击。

  她捂着嘴巴转身便想回去,却被柯文拉住了。

  “你不能走!”

  “放开我,都说了我不是医生!我救不了人。”她用力甩开了他的手,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大伤救不了,小伤总能救吧!”柯文盯着她道。

  “这里没有抗生素,没有麻醉药、连根缝合伤口的羊肠线都没有!你让我拿什么救人?”苏睿也不看他,说完便要走。

  “抗生素、麻醉药、羊肠线,你既然懂这么多,那就更不能做视不理了!”柯文说着便又将她拉了回去。

  他将苏睿拉到晒谷场的正中间,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道:“先救你能救的!”

  苏睿站在那里,面对满目疮痍,内心十分惶恐且不安,她不是不想救人,而是害怕,这里连个有经验的医生都没有,她怕自己做不好。必竟以前在学校面对的都是标本,可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我怕我做不好!”苏睿几乎要哭了。

  “我看你给苏大哥治伤的时候就很专业,要是处理不了弹伤那就先把受刀伤的处理好!”柯文说。

  “那,那我先试试吧!”苏睿知道自己再拒绝只怕也会良心不安,就像这个男人说的,解决不了大伤,小伤还是可以的。

  “还是老办法,只能先用墨旱莲止血,这种草到处都有,你让人去采了捣碎给我!另外让人多烧点热水。”决定救人之后,她便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先把需要的东西安排好,然后再开始查看村民的伤势。

  村民们听说有医生来了,原来紧张的气氛立马就缓和了一些,一些妇女也开始帮着去拔草药,有些人从家里拿来了脸盆,装了开水给受伤的亲人擦拭伤口边上的血污。

  临近中午的时候,来了一个姓刘的军医,他对苏睿处理的刀伤给予了肯定的评价,必竟在那个年代,只有先止住血,消好炎才能先保住命,如果等着他来再处理,估计很多人都会因流血过多而失去性命。

  苏睿觉得自己只是做了点皮毛,对她一个学了五年医的外科生来说,只能处理点刀伤实在是太丢人,当然这也是因为条件限制,必竟她没有任何医疗工具。

  军医到了之后,苏睿便给他做助手,做些伤口缝合之类的事情。军医只带了三个护士过来,因为人手不足,她便一直在现场帮忙,这天她一直从上午忙到半夜才回了太奶奶家。

  苏大林的伤口也已经缝合了,可能是因为痛疼,他一直没怎么睡,苏睿回去时他便向她询问了村民的情况,苏睿告诉他一切都处理的挺好,让他不用担心。

  第二天,苏睿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她是被枪声惊醒的。后来她才知道剿匪队一大早就上山去了,看来这会已经在跟土匪交战了。

  她一直觉得战争是离她很远的事情,可此时却近在咫尺。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王春花从外面回来,说是刚从山上撤下来一批伤员,需要苏睿过去帮忙。

  这回苏睿一刻也不敢耽误,有了昨天的经历,她已经能冷静面对这种事情了。

  她赶到晒谷场的时候,那里已经搭起了很多帐蓬,村民们都各自回了家,现在基本都是剿匪队的伤员在那里。

  伤员总共有二十多个,受的都是弹伤,这种伤处理起来非常的麻烦,现场只有刘军医一个医生,他负责主刀治疗,而苏睿则配合他给取完子弹的士兵缝合伤口。

  刘军医取弹的手法,跟苏睿在学校做标本实验的时候差不多,她甚至还觉得自己做的要比他好一些。

  她很想自己试试,但是没有那份勇气。

  伤员救治的情况一开始还井然有序,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士兵出现了失血性休克的症状。

  本来从山上撤下来就已经耗去了三个小时,再延误治疗估计情况会更糟,苏睿心里着急,她想自己操刀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可却始终不敢开口提这件事,她即怕刘军医反对也对自己缺少信心。

  “啊!”这时一个年轻的护士突然叫了起来!

  一个士兵因为动脉断裂而流了太多的血,之前本来做过紧急处理的,耐何子弹正卡在那个位置,他一动动脉便再次破裂,血溅了旁边的护士一脸,而士兵也因为失血太多最终停止了呼吸。

  他死了,因为延误治疗。

  他受伤的部位在手臂上,如果治疗及时是完全可以保住性命的。

  苏睿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内心久久不能平复,她明明可以帮助他们的,但是因为自己的软弱和犹豫让他们白白丢掉了性命,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刘军医,他们等不及了,我申请再搭一个手术台,我来主刀。”

  “你有手术的经验吗?”刘军医盯着她问。

  “没有,但是我在学校时做过很多遍这种实验,我相信自己可以。”苏睿坚定地说道。

  刘军医其实一直觉得她是有两下子的,光是缝线就缝的很好,手法干脆利落,她完全具备一个医生该有的素质和水平,于是果断地点头同意了。

  手术台很快就搭好了,她的第一个手术对象是一个肩部中弹的伤员,子弹打穿了他的动脉,鲜血正不停地涌出来,士兵已经有些意识不清醒了,苏睿知道再拖下去他就算不失血而亡也会保不住那条手臂的。

  时间不等人,在确定了子弹的位置之后,便开始手术,手术刀在切向伤口时,苏睿的手忍不住地发抖,她在心里强迫自己镇定。

  几次深呼吸之后,她便开始全神投入到手术中,手术刀准确地划开了伤口的位置,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深入,最后终于看到深陷在伤口里面的子弹,她用夹子将子弹取出,然后迅速地止血,消炎,缝合,整个过程都十分的顺利。

  她成功了。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后面几次手术她就更加有信心了。军医在看到她的技术之后也是连连称赞,虽说手法上还有些生硬,但不得不说她的技术能配得上国内的顶尖水平了。

  虽然苏睿觉得军医有些夸大其词了,但是她对自己能独立完成手术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

  有了她的帮助,送下来的二十六个伤员,其中除了四个实在是因为伤势太重没办法抢救过来之外,其余的二十二个伤员基本都得到了救治。有些伤员失血太多,王春花便动员村里的村民过来献血,有了血源,伤员的伤势便得到了控制。

  等所有伤员都得到救治之后,苏睿才找了一个伤势不算重的士兵打听山上的情况。

  士兵说他们跟士匪交战时遇到了很大的阻碍,原因是士匪占据的窝点在地势上很有优势,他们激战了半个多小时,愣是没能攻下来,队长说让他们伤员先撤下来,晚上他们再趁天黑搞一次突袭。

  苏睿听了情况都不免有些担心,如果搞突袭怕也是凶险异常,而且晚上山路很难走,如果有伤员后撤也会十分的困难。要是伤员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他们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我想上山去!”苏睿提议道,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但是在看到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士兵之后,她觉得自己有这个义务这么做,如果有她在,一定能减少他们的痛苦甚至能保住一些人的性命。

  “我不同意你这么做,军医永远都是部队坚实的后盾,如果我们在交战的过程中牺牲了,那那些伤员怎么办?”军医坚绝反对了苏睿的提议。

  “如果我牺牲,这里还有你在,你来做这个坚实的后盾,而我可以去给那些需要及时救治的士兵提供帮助。”苏睿坚持道。

  刘军医见她十分坚持,而且这个提义其实也是可行的,便没再反对。他从医疗箱中取出一部分药品和医疗器械,再分类装进两个小一些的医疗箱中,将它们交到苏睿手里说:“一切多加小心,永远记得我们身为军医的使命,保护了自己才能保全更多的人。”

  “嗯!”苏睿认真地点了点头,最后她在两名士兵的带领下上了山。

  晚上的山路比平时更加难走,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连手电都没有用,只能乘着月光一路艰难地前行。大概二个小时之后,他们才走了一半多一点,好在她的体力还不错,这要感谢她老爸对她的监督和教导,当年要不是他,她根本练不到跆拳道黑带七段。

  又走了一个小时,就在她们快到时,突然就听到前面响起了一阵枪声。看样子应该是突袭开始了。那时已经是深夜三、四点了,苏睿知道他们挑这个时间突袭是因为人在这个时候睡的最沉,虽然她不确定土匪在这种境况下还能睡着,但就是不睡,人在这个时间段也是最疲惫的,所以土匪的防守在这个时候也是最弱的,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他们的队长还算是一个有丰富作战经验的人。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上去通报一声。”其中一名带队的士兵停下来对他们说道。

  大约十五分钟后,去报信的士兵匆匆跑了回来说:“队长让我们就在原地待命,等会有伤员会立刻送过来的。”

  苏睿点了点头,她在附近寻了一个隐蔽些的地方,将那些带来的医疗用品全数摆好,准备随时投入到抢治伤员的战斗中。

  前方的枪声越来越密,在黑暗静寂的夜空中犹如索命的狂魔般让人听之颤栗。

  苏睿静静地等着,即希望自己能忙起来又害怕有人受伤。在沉默了大概十分钟后,附近的草丛传来了声响,苏睿立马紧张了起来,她站起身,便看到一个士兵背着一个伤员跑了过来,她赶紧过去将受伤的士兵扶了下来。

  第一个伤员是小腿中弹,所幸没有伤到筋骨和动脉,有了白天那几个手术的经验,这次取弹她进行的更为顺利,时间上也缩短了不少。

  在处理完第一个伤员之后,接着上面又送来了两个,其中有一个伤了大腿部的动脉,鲜血正不停地往外喷,苏睿先给他做了紧急止血,然后再进行取弹手术。这一次的手术进行的很是凶险,因为子弹正好伤在大动脉上,而且子弹进入体内时的冲击波不旦损伤了大面积的肌肉组织,还伤到了筋骨,但是在目前这种环境恶劣的野外,她只能避轻就重地选择先把子弹取出来,然后止血,至于伤到的筋骨只能等下山之后再想办法处理。

  士兵已经因失血过多失去了意识,如果不紧急输血估计会有生命危险,可是因条件限制她没有办法带血袋上山,她正着急,这时一旁正在给伤员做包扎的士兵问了一句:“他是什么血型?”

  “A型!”苏睿说道。

  “抽我的,刚好我也是A型。”士兵说完便毫不犹豫地撸了袖子过来。

  “那行,我抽一点,你要是有不舒服要马上跟我说!”苏睿说完便拿出一根抽血的管子,这个时候也管不了亚型配对之类的,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医生也只能跟上帝祈祷了。

  天很快就放亮了,前方的枪声时不时地紧一阵又松一阵。待清晨的第一丝光线穿过树梢,照在苏睿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时,山上终于传来了一阵胜利的欢呼声,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熬了一夜的苏睿在听到那阵欢呼后感觉整个人都要瘫在地上了。

  这一夜她共救治了十二个伤兵。

  “嘣!”

  突然的一声枪响,让那还未消散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之后便是死一般的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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