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太行
何家醒来的时候,衣服刚被剥个精光。
眼前的一切令他难以置信。雕梁、画栋、红罗帐,丝锦被,以及面前长发及腰的少年。
人死后莫非落入一个混沌的梦境吗?
直到下身传来钝痛,才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少年提枪上阵直直冲了进来,何家下意识反应拳头挥了出去,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劲,不属于自己原有的白皙双臂柔若无骨,打出去的拳头软软绵绵更似撒娇,仿佛下一秒就要攀附上前,欲拒还迎。
何家皱皱眉头,“喂!”他心中愤怒,话一出口却被吓住了。
这分明不是自己的声音,甚至不是自己性别的声音,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姑娘!柔软娇嗔。
不等他思考,痛感却消失了。初尝人间极乐的美少年兴奋过度,受不住刺激,啰嗦两下,软了下去。
两人都愣住了。何家这才有了时间,好好思考发生了什么。思绪回到死亡前一刻,他大概明白眼前一切为何发生。
怎么说呢,老天爷大概是可怜他。
他生前是个孤儿,从不知自己父母是什么人,孤儿院长大,模样生的异常艳丽,却有先天性心脏病,各类因素合在一起造成他性格孤僻自闭。
领养者来来去去,很多人看他第一眼会有兴趣,接触不到十分钟就会摇摇头离开,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给予评价“不识抬举”。最初的院长看他可怜,给他取名“何家”。
何家,何家——何处为家。
后来老院长走了,新来的小杜是个有责任心的好人,一直想方设法为他找靠谱的寄养家庭,后来何家年龄渐渐大了希望越来越小,小杜也不着急,让他在孤儿院吃好喝好,供他读书,小杜对院里的孩子都很好,多年来凭一己之力苦苦支撑孤儿院。
何家念书时学习勤奋,出了社会成为职业操盘手。他拼命工作,想尽快赚些钱帮扶小杜,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他封神的那天晚上,心脏骤停一命呜呼,死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如今估计还没过头七,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魂归春梦。
不错,除了梦境,还有哪里能发生这么离奇的事情,他低下头,自己的这具身体与前世完全不一样,彻底换了性别。
他内心有几分复杂,前世他身体不好,又忙于学习和工作,多年来压抑爱欲情求,始终埋藏于心底无法得到实现。现在自己的梦境完全随白日所思,得到满足,甚至添加几番古色古香的意境,看四周的陈列摆设目测还是个新婚之夜……
可惜……对象不太行?!
何家有些无奈。
少年生的白白净净,目测刚成年,面容俊美,细长的双目瞪得老圆,直愣愣盯着自己毫无斗志的“小朋友”,颓然跌落在外侧床沿,生无可恋的模样让素有“阎罗”外号的何家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几分小于等于百分之一。
对于不请自来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即便是梦,何家还是打从心底里抗拒,他顺手取过几件内衣,不动声色穿了起来。
他的刻意收敛还是惊动了小少年,眼见少年两眉皱成八字,嘴角委委屈屈瘪成表情包,何家有些慌了。他不擅长对付小孩儿啊。
他别过脸,假装轻咳两声,想缓和下这尴尬的气氛,匆忙间眼神就撞上少年澄澈又懵懂的目光,他小心翼翼道:“娘子……”
“噗……”向来淡定的何家还是被自己口水呛了下。少年一见着急了,伸出手朝向何家胸口想为他缓缓气,却一招不慎放错了位置,落到何家胸口旁的那团粉兔上。
两人愣住了,空气静止半分钟,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最终小少年心理素质略差一筹,讪讪的放下手,垂下眼,小鸡啄米似点着头,期期艾艾小声嘟囔:“娘子对不起,为夫实在没用,令娘子失望了。”又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何家道歉。
真是做错了事的小学鸡,何家内心毒舌一把。
“啊?娘子,什么是小学鸡?”
没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何家暗自反省,死过一次职业警惕性也抛在了身前。
又忍不住吐槽,传言古时候大户人家的男子都有十个八个通房,成亲之时性经验非常充足,为何他的春梦如此与众不同,别人是愉快享受,他却要来做心理辅导。
他一向不善言辞,只能大概拍拍少年肩膀,敷衍道:“没事儿啊,你还小,没经验正常,我像你这么大……”余光又瞄见自己胸前的两团粉兔,算了算了,既然身处这个梦境,还是符合情景的设定比较合适,“……我也没什么经验,日子还长,以后看看小黄画册什么的,慢慢也能练好。”
扯扯嘴角自嘲一笑,春梦谈什么以后不以后。
他思路混乱神情恍惚,笑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在少年眼里却是以为嫌弃他,少年再也忍不住,呜哇一声痛哭起来,吓得何家僵躺着不敢动弹。
小家伙别的不行,哭起来却体力充沛中气十足,嘴巴张得大大的,何家越看越好笑,原本烦躁的情绪反而得到缓解。顺手从床头拾了几颗大枣塞进他嘴里,少年没有防备,啊呜一下吃了进去,也不吞也不嚼,傻傻地含在嘴里。
空气终于安静了,何家也冷静下来。每个人清醒时所思所想都不一样,死了后还能有这么有趣的梦境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他生前没哄过小孩,现在这少年虽是自己的“丈夫”,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安慰了对方好好躺下睡觉。
他有一下没一下轻拍对方,动作僵硬,他活着时候和人接触不多,能这样被他抚慰的只有刚养了几个月的小拉布拉多焦糖奶茶。
焦糖奶茶是他在租住房子的后楼道里捡来的,刚到他家时很怕生,每天坐立难安哭哭啼啼,后来混熟了就喜欢蹭着何家的棉拖鞋撒娇,不知道自己死了焦糖奶茶怎么办,能被邻居收养吗,邻居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为人和善,可若是被楼下的狗肉店捡去了可怎么办。
他心绪再度起伏,没由来的一阵心烦意乱,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少年见何家沉默了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吵闹,忍了片刻小奶狗似的呜咽起来,陆陆续续打着哭嗝。何家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停下手上不熟练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冷风呼啸,床头烛影摇曳,何家才发现对方没了动静,少年哭累了,歪倒在一边呼呼大睡起来。
他哭笑不得,轻轻推开少年,看看对方赤条条的模样有点尴尬,找了内衣给他换上,拉过被子拢住少年,让他靠内侧安睡起来。
收拾妥当了,何家才好好打量起屋子,又打量自己,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这梦境太过逼真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不提,一头乌黑秀发全部散下直垂腰际,有些重,摸起来顺滑,拽起来韧性大头皮也疼。白色内衣软滑贴身,灯光下隐约可见秀着的暗纹,是精巧十足的手工艺品。
屋内的桌、椅、摆设古典奢华,何家站起身指尖缓缓划过,触感真实,怎么看都没有梦中虚无缥缈之感,他紧了紧拳头,耐下心来仔细观察。大学时上铺的兄弟是位狂热的博物馆旅游爱好者,定期要去各大博物馆参观欣赏,何家偶尔闲暇的时候陪他去过几次,认得几样宝贝。
入眼的是一只翡翠嵌珠宝鱼式盒,造型独特,清朝乾隆时期;左边一件北宋的粉盒,右边一样唐代飞禽草纹蚌形五件套;不远处的案几上是南宋的剔红花鸟纹长方盒,鸾凤花草,吉祥雅致;墙上挂的那副画他也认得,印象极为深刻,一副元代红衣西域僧图卷,僧侣脚下那双可可爱爱的小红鞋曾一度让外行的他错以为走进了山寨博物馆。
一圈浏览下来,又粗略看到几件清朝、甚至汉代的文物,越发使他镇定下来,认出的东西越多越安心,试问除了自己的梦境中还有哪里能把□□历史上各朝各代他知晓的器件混杂在一起。
目光最后定格在了梳妆柜上的一枚铜镜,镜中的自己依然是那个熟悉的自己,本就男生女相的他留起长发换上裙装,更加艳丽异常。
何家彻底安下心来,抱着睡过去也就换一副光景的念头躺了回去。
过了今夜也不知是继续做梦还是堕入什么十几层地狱,人死后竟还能有思维,还能经历不同寻常的际遇,似乎也不错……
眼前熟悉的宝物们是心底的砝码,冲淡层层不安,他折腾了大半夜,此刻精疲力竭,终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何家再次醒来是被鸡的打鸣声惊醒的,公鸡迎着清晨的阳光向世人通报新的一天到来,一声接一声,高昂兴奋,接连不断传到何家耳中,冲击他的天灵盖,他在微光中屏住呼吸,感受体内心脏鲜活得跳动,与那夜骤然停止相反,此刻它咕咚咕咚如雷鸣鼓动耳膜,与鸡鸣合凑一曲生命的交响乐。
何家再也按耐不住,他狠狠掐住自己的胳膊,胳膊受到创伤带来真实的疼痛感与昨夜隐□□的钝痛也在一波波向他传递着同一个信息——眼下所经历的一切似乎都不能用科学解释清楚。
最终他睁着眼睛直到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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