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攸同自出了山林，就有些急不可耐地想回京，一路几乎不做什么停留。萧阳由着她急忙忙的赶，想，若不是顾忌这一个他，萧阳觉得她简直能够不休息不睡觉的夜以继日。想起她笑盈盈站在树下说那里有人等着她的画面，萧阳眼神暗了暗，但还是不问不阻挡。
天不成人之美。
这天早上开始，便隐隐下起了雨，天色暗沉。攸同早上吃过饭便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左手托腮，右手手指环成圈，敲着桌子，微微皱眉，脸上是不耐烦的神情。
萧阳靠在墙上，抱肩看着她，不发一语。
秋冬的雨，下的不大，但缠缠绵绵的，时下时停。天气也因这场雨变得极寒，这种天气赶路，既容易受凉生病。萧阳淡淡地说，“今天就不赶路了。” 窗外是灰沉沉的雨幕，他脸色比雨幕更暗沉。
攸同一心焦急地只看着窗外盼着雨停，不看萧阳，不知道他此时正看着她，眼色极深，有太多道不清的情绪翻腾。
攸同简直恨死了这场雨，她归心似箭，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言泽身边，可这该死的雨！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天。这一整天攸同跟萧阳就呆在客栈里。两人却都没有怎么说话，萧阳本就话少，在山中时，攸同絮絮叨叨个不停，但这时攸同也不说话了，一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晚上雨终于停，攸同向萧阳提议连夜赶路。
萧阳进了自己的房间，在门口站住，冷笑一声，拒绝的干脆，“不要。”
“为什么！”攸同皱眉，他们今天在客栈休息了一整天呀，快点赶路快点回京城多好！
萧阳看她一眼，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不想。”说完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态度极其恶略。
攸同一个人在门外对着房门咬牙切齿，这个人！
她怒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在床上躺了半天，辗转又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知道她这么久不回去，言泽一定很担心，虽然他总是那样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心里有多难熬，可攸同知道呀，他一定很担心。
实在睡不着，攸同从床上爬起来，叹口气，准备去房顶吹吹风。
她爬上房顶，房顶上却已经有人在了，萧阳手里拿了一坛酒，看到她，挑了挑眉，示意她过来。
房顶不怎么湿，攸同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不睡啊？”不睡觉，还不愿意赶路。
“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想等你的那个人？”
“嗯。”攸同低头笑了一下，天色很暗，没有月亮，萧阳还是看到她脸微微有些红，有些娇羞，笑容又有些甜蜜。攸同抬起头，眼睛弯弯，“我好想他呀。”
萧阳觉得这笑有些刺眼，别过头不去看，心里那种沉闷的感觉却更甚。他举起酒坛饮了一口酒。
寒风有些刺骨，客栈的大厅里还是人声鼎沸喧嚣不断，两人坐在屋顶上，沉默不语，他身边的女子眉眼弯弯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沉默地喝着酒，一坛很快见底。
第二日，攸同早早的去敲萧阳的房门，催着起床赶路，萧阳打开门，头发略有些散乱，看她一眼，满满的都是不屑。攸同被这眼神一刺，敢怒不敢言，自己劝自己，不要同他一般计较，打又打不过，全当这是他的起床气，回京的路费还要靠他老人家呀。
上了路后，攸同心情渐渐愉悦，话又变得多起来。萧阳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途经一湖，湖边枫树环绕，远远看去红红的一片，似火烧。萧阳远远看到非要去看看。看什么呀！攸同满脸不情愿，回京的路线是直走，他要去看枫叶，就又要拐个弯，白白浪费时间。
萧阳不打算考虑攸同的意见，冷冷看她一眼，径自扯了缰绳，骑着白马，朝那片枫叶林驰去。
白马一走，攸同骑的黑马就不淡定了，无论攸同怎么拉缰绳，黑马梗了头一心向朝白马跑。攸同简直要气死，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当初若不是她发善心，你就要跟你的心上马江湖不再见了！
萧阳看她骑马过来，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
他最近常常这么冷冷的看她，攸同习以为常，从马背上下来，这匹黑马就兴冲冲的跑到白马身边，殷勤地嘶了一声，像是打招呼说我来了，然后跟它一起吃草。
萧阳哼了一声，意有所指，“马跟主人一个样。”
额？攸同不解，疑惑的看着萧阳，后者不给她一个眼神，转过身向别处走去。
攸同得出结论，最近小羊很难相处，自己不要跟他生气。不过也确实不太生气，萧阳易容后，顶了一张嫩嫩的脸，虽然整天脸拉得比在山中时还要长，但就让人觉得气不起来。
但也不能太过分！攸同想，此时简直想把萧阳给活抓乱炖！
路上没走多久，未到晌午，他就说饿了，要吃饭。攸同拿出干粮，他又不愿意吃，说要到镇上吃。行行行，谁有钱谁就是大爷，攸同跟他去了镇上的一家客栈，吃完饭后，他又不愿意走了，说要在这里住一晚休息。攸同跟他讲道理，这是中午，再赶一下午的路，晚上找家客栈休息。萧阳挑了眉，靠在椅子上看她，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他就是在捣乱，攸同想，山中景色那么好，也没见着他像看枫叶林那般的执着。呵呵，真以为没有他，她就回不了京了？攸同冷笑，脾气也上来了，转身就走，那匹黑马也不去牵，牵了也牵不走，白马在哪里黑马就在哪里。
她转身的毫不犹豫，头也不回，萧阳神色难辨，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骑了白马追上她，黑马自发的跟在后面。
他骑着马停在攸同前面，面无表情，不说话不看她。这算是退步，攸同也不打算咄咄逼人，于是骑上黑马，两人朝京城驰去。
随后的路途，萧阳很配合，两人回京的速度于是大大加快，不出三日，就到了京城城门。
“唔，我在三皇子府邸做丫鬟，你如果要账的话就去那里找我。”她说的有趣，两人都笑起来，“当然，没事也可以去那里找我。”
“嗯。”
“你住哪里？”攸同笑着问他，“如果我要去还你钱呢，去哪里找你？”
萧阳笑了笑，嘴唇微抿，“福来客栈。”他在京城一贯住在那里。
恰恰是反方向。
“那，就此别过。”攸同向他抱拳。
“后会无期。”
攸同牵了黑马要走，黑马纹丝不动，她吃力一拉，黑马仍是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萧阳抱着肩，看她笑话，眼睛微微眯起，然后牵了白马转身离开。这下黑马知道着急了，马嘴里发出嘶嘶地声音，缰绳从攸同手里挣开，朝白马跑去。
萧阳自是知道黑马跟上来了，也不回头看，只一手牵着白马，另一只手抬起来挥了挥，算是告别。
潇洒极了。攸同气急败坏地冲着一人两马的背影挥了挥拳，不用想也知道萧阳现在脸上溢满了得意。
进了城门后，攸同就一身轻松，还早呀，言泽应该还没下朝。她和萧阳连夜赶路，她这会儿困极了。
她敲敲府门，开门的是顾博，看到是她满是惊喜，不敢相信般的揉了揉眼。
攸同笑嘻嘻的看着他，语气雀跃，“是我呀，顾伯。”
“可算是回来了。”顾博连忙把她王府里迎，满是关切，“一路辛苦了吧？是去休息？”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殿下快下朝了，你……”
攸同低头笑了笑，略不好意思，“我去等殿下下朝。”
“好好好，那你去殿下书房等着，我去让人给你送些吃的。”顾博嘱咐完她，就离开了。
书房没什么变化，跟她走之前几乎一模一样。攸同摸摸言泽的桌子，细心的发现灯换了一盏新的。她离开了几个月，这时候又感觉似乎没有离开过。
敲门声响起，攸同走过去，是张阿婆。张阿婆提了一个饭盒，她无儿无女，对这些孩子们都是极好的，攸同进王府以来，还没离开这么久过，这么久不见，张阿婆甚是想她，“家里是出什么事了，你离开这么久，可算是回来了。”
她这次离开只称是回家省亲，攸同自小受她照顾，这时见她也觉得倍感亲切，“没什么事，只是路途遥远，耽搁了许久。张阿婆，我好想你啊。”
“阿婆也想你。”张阿婆把饭盒递给她，又为她愤愤不平，“殿下真是不懂得体恤我们这些下人，你一路风尘仆仆，回来了不能休息，还带在这儿等着服侍他。”
攸同哭笑不得，又不能解释什么，只是说，“张阿婆，我不累。”
张阿婆更是怜悯她，摸摸她的头，满是慈祥，“阿婆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攸同觉得心暖，又觉得好笑。厨房离不开人，张阿婆没说几句话就离开了。
攸同提着饭盒关上门，坐在靠窗言泽时常坐的位子上，心里一点一点的暖起来，她第一次觉得王府真好呀，回来的感觉真好呀。
她困极了，饭也不想吃，张阿婆带的都是她喜欢的，放在那里都没动过。她强撑着睡意，想要等言泽回来，可实在是太困了，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睡沉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到门开的声音，就揉着眼直起身来，看向门口那道身影，他显然是刚下朝，朝服还没换，站在门口，看着她一动不动。
攸同清醒了，站起来，扬扬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回来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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