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夜已深，游来的左手紧紧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虚空中，一脸的若有所思。
就在刚刚，麦青也被她支去叫人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每当需要想事情的时候，她习惯呆在这样静谧而封闭的空间里，让自己置身在仿佛时间停止的维度，悄然涌上来的窒息感和紧迫感促使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小时候，她爸爸就曾不无感概地评价过这个女儿是那种压力越大越冷静的典型例子。
一阵突来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游来急转的思绪。
不会是麦青，她才刚走十分钟。也不会是李舒，她记得自己交代过让这个秘书暂时不要进来打扰……
敲门声断断续续，有节奏地响着，看来她不应门这人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进来。”游来干脆叫道。
门在瞬间被推开，游来看着一个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人大步流星地向自己走来。
关家骐灰败的脸色阴沉沉地不比外面漆黑的夜逊色多少。“你什么意思？”一开口就是没头没尾的质问。
游来恍然皱眉反问道：“说清楚，我怎么了？”
关家骐目光复杂地望着她，眼中的情绪像走马灯似的来回显现，几番欲言又止，他却始终不能把话说出口来。
游来看着他，无声地催促。
“你……你……”关家骐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一跳，避开她坦然到没有一点遮掩的目光，“你是不是打算找记者把我的事爆出去？”
游来不答反问：“谁跟你说的？”
关家骐目光闪烁不停，迅速瞟了游来一眼，又转开目光低声讽刺道：“是我亲耳听见麦小姐说的，你不会想否认吧？”
游来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自己相信还是不相信？”
关家骐喉头滚动两下，抬头看去，“我知道你不是花言巧语之人……我来问你，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游来点头道：“好，我回答你。”
关家骐被她脸上严肃的神情镇住，只能直勾勾地望着她，听她缓缓说道：“公司里大概是出了内鬼，所以我让麦青拿你的事做借口去试探一下那些人，如果他们做贼心虚不慎露出马脚那自然最好……”听到这，关家骐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跟着紧紧拧在一起，情不自禁地追问道：“那他们如果没反应呢？你是不是真的就让人把我的事爆出去？”
游来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继续平淡说着：“我哥和辛彦不会跟那些高利贷和解，那些人不会等到明天，今晚你的事就会被爆出来……”
关家骐感觉自己浑身开始发抖，“什…什么意思？”
“今晚很多人都会很忙，你如果觉得我不会骗你，那最好现在就去休息，因为明天一早还有一场硬战在等着我们。”
经过几个回合的接触，关家骐其实心底深处隐隐有点怕这个女人，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认。他敢给游未甩脸子，却莫名地忌惮游来的脸色，这种隐秘的小心思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地知道原因，可他就这么做了。
游来说完那句话后，关家骐瞪了她长长的十几秒钟，随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晚上，游来和麦青只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刻稍稍闭了会儿眼。
下半夜里网络上安静了下来，等天一亮，事情果然不出游来所料，昨晚抛出的鱼饵马上就有人咬钩了，几家收到风声的娱乐媒体带头质疑那高利贷公司，一溜蹭热度的营销号立马跟上队伍，民众们刚从睡梦中醒来，脑子还没来得及清醒，立马又一脸懵逼地被声势浩大的舆论裹挟而去。
昨晚上因陷入与不良分子斗殴事件而受人诟病的某演员某老板紧跟着又成了群众口中的受害人，局势转瞬即变。
9点钟，刘向南在警局门口准时接到了游来和关家骐，他俩直接坐车穿过了大门口虎视眈眈的记者群，年过不惑的刘律师被折腾了一晚上，面容略萎靡，但精神头还算不错。他带着游来俩人边走上二楼边为难说：“游小姐，游总和辛先生都不同意您二位介入这件事，他们希望你们现在能先过去见他们。”
游来只是一挑眉，随即不动声色又没有一点商量余地回绝说：“不急，我和关先生报过案后自然会过去看他们。”
关家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一样。
刘向南探究的目光从两个人身上轮流滑过，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带着他们继续往警局里面去了。
接待他们的警察和负责盘问游未辛彦的是同一人，听说他们的来意后，年轻警察惊艳的目光中陡然徒增了几分不快，他强压着情绪剜了对面几眼，刻意冷声问：“你们谁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关家骐对此事一直兴致不高，他背靠着椅子直勾勾地望着警察，嘴巴闭得紧紧的，一看就没有一点想开口的打算。
游来适时回答：“我来说吧，这事我从头到尾都经过，我来说正合适。”她对着警察淡淡地说着：“昨天傍晚的时候，我哥哥游未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口气凶狠地威胁说关家骐在他们手里，让我们马上带钱过去赎人……”
原本一直写写停停的警察听到‘赎人’两个字终于抬头看向她，游来低低地嗤笑了声，接着说起来：“我哥担心他们对关家骐不利，马上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后来是我劝他…让我代替他出面……”
警察已经停笔不写了，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话，刘向南虽然早一步从她口中得知了大概的原委，但也架不住被她这种看似平淡却又莫名有诱惑力的叙事口吻吸引了过去。
一张桌子上四个人中有三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处，唯独话题的当事人却偏头看着窗外，像个若有所思的监督者，既没有想主动加入谈话又不是一副要把自己完全隔离在话题外的样子。其实这里只有他和游来两个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不声不响由着游来七分真话里夹着三分假话，刻意模糊自己昨天说过做过的事，就因为那些真相一旦揭露出来，在警方眼里他们受害者的形象必将大打折扣，也就不好对后续的安排起一个有利的开头了。
“……我赶过去才发现对方是一家经营小额贷款的金融公司，也就是俗称的高利贷。”游来声音浅淡，语速不紧不慢：“那里的人拿出几份合同声称关家骐先生欠了他们公司一大笔钱，要我马上偿还，不然他们不会放人，情急之下我只好谎称已经报警，那些人确实不想引起警方的注意，最后我跟他们说，想要钱就来找我，我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年轻警察听到这终于问道：“你们现在的诉求是什么？”
游来道：“第一，关于关家骐先生欠钱的事他已经全权委托给这位刘律师处理，该还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少……第二，这些人目无法纪，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一个普通市民，并且以别人的人身安全来威胁，这已经严重触犯了法律法规，我们希望警方就此事立即立案并提起诉讼。”
说到最后口气强硬到让年轻的警察不由得微微地皱起眉来，“只要你说得情况属实，我们警方会照章办事的。”
游来的脸色像盛夏午后的天色倏然一变，绽出了浅浅的笑意：“我相信警方的效率，现成的疑犯都在这警局里关着不是。”
警察叔叔不大高兴地合上档案夹，“该怎么做是警方的事，你们可以走了，到时候案子有进展会有人通知你们的。”
关家骐第一个站起来，转身就跨出了门，游来见此毫不介意，脸上犹带着浅笑，对那年轻的警察轻轻点头示意，才同刘向南一起走出去。
关家骐早就等在楼梯口，凝肃的一张脸如寒玉般冻人，指尖烟雾袅袅，引得过路的警务人员纷纷侧目而视，暗地里猜忌他的身份。
游来停在一旁静静地观望了片刻，看那边一团烟雾散尽，才慢吞吞地喊他：“走吧，大哥在等你。”
关家骐霍地回过头，目光一改往常像刀锋一样雪亮，游来心里蓦然一惊，只听他淡漠中带着讥讽的声音响起来：“不了，我不进去了，有什么事你们替我做主就是了。”
游来心中一股气陡然冒上头，脑子里一阵嗡鸣作响，双手隐隐发抖，都说人心难测，这一刻游来打心底里为兄长感到不值。她压着怒火，很平静地说：“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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