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兄弟，还好吗

　　金雨给柏廷打过电话，所以很快就接到了子谦。去的时候，周扬正醒着，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受了很重的伤，脸色苍白，形体消瘦，人还算是精神。

　　人，有的时候真的是很奇怪。有些人，相识一辈子却难以交心；有些人，可能仅有一面之缘就会认定是知己。通过半年前的交往，周扬和子谦就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两人没有说话，走到一起将手握到了一起，彼此就算是打过招呼。

　　他向柏廷问过病情后就出去给云耘打了电话，将周扬的伤情详细地讲给她听。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子谦就收到了云老先生亲自开的药单。云耘还嘱咐了他一些事项，他都一一记下。然后他又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爸爸听后一个劲地埋怨叶蒙蒙不懂事，恩人受伤的事情也不说，还每次打电话都说很好。子谦告诉他把家里最好的药凑齐了给快递过来。妈妈紧张地问是不是蒙蒙又出了什么事情。叶爸爸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你女儿，是你女儿的恩人。”

　　讲完大概的情况就和叶妈妈一起去准备儿子要的最好的药材了。叶妈妈听说不是自己的女儿就长舒了一口气。叶爸爸看到这里说道：

　　“谁家的孩子谁家父母不心疼？赶快备药。”

　　子谦能来是周扬没有想到的事情，一是他离这里太远了，二是叶蒙蒙会挡着。既然他来了，周扬就感到非常高兴，他也没有精力去想很多，只是感到似乎有了希望。因此他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子谦没有待很久，怕打扰他休息。

　　在家里的叶蒙蒙倒是忐忑不安，不知道哥哥回来后会以怎样的态度对待自己。就像是哥哥自己说的那样，他们叶家人是知恩必报的。

　　叶子谦回来后没有直接回叶蒙蒙临时的家，他在街上转了转，然后走进一家小酒吧要了点酒自斟自饮了起来。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而不再是那个光顾着耍嘴的男孩子。自己是父母的倚靠，是妹妹的后盾，将来还会是另一个女人的靠山。所以，当自己的亲人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得站在前面。

　　到了晚上9点多，有些心焦的叶蒙蒙打电话问哥哥晚上回来不，子谦说马上到。他没有带钥匙，叶蒙蒙开的门。他看着妹妹因为最近的糟心事情而消瘦的脸庞，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头说道：

　　“有哥在呢，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让叶蒙蒙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下了，她使劲儿忍了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虽然她不知道哥哥说的好起来是指什么，但是仿佛一道温暖的阳光照射进心里，温暖而又有倚靠。兄妹无需多说，彼此心里了解。

　　“哥，晚饭你吃了吗？”　

　　“还没呢。”

　　忙着做饭的叶蒙蒙暂时忘记了哥哥刚从医院里回来这件事情。

　　顺丰的速度就是快，第二天就接到了爸妈递过来的中药。子谦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支起了炉子打算亲自给周扬熬药。房东不停地过来警告他别把他们家的葡萄树给烤坏。子谦有些恼火，心里想着再啰嗦直接给你点了。叶蒙蒙很了解哥哥的秉性，有时候会有些土匪想法，所以即使他只是心里想想，叶蒙蒙也能猜出来。她不停地向房东保证即使将自己烧了也不会危害到葡萄树。

　　就这样子谦开始了每天在市里和县上的奔波。第三天的早上，子谦在熬药，叶蒙蒙过来了，在旁边看着。沉默了十来分钟之后她问哥哥：

　　“他，怎么样了？”

　　“重伤哪是那么容易好的。好在命大，没有性命之忧。”

　　叶蒙蒙沉默不语，子谦看她不再问啥，也就不说关于周扬的话题了。

　　子谦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期间也给云耘打过电话把实际情况说明了一下。云耘倒是个明事理的姑娘，让他先管好病人，说以后有时间聚。这让子谦很感动，心里起了好几回誓。

　　周扬的伤好的就像是遇到了奇迹，连医生都说太不可思议了。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他偷着喝中药。在医院里的饮食是有严格规定的，不是什么都可以吃喝的。所以这几个人只能暗度陈仓。这种自信源自对自己人的完全信任。医生的吃惊更加坚定了他们的信心，相信很快就会好得像是原来一样。

　　一个阴天的早上，当叶子谦正在为炉子的火烧不旺而恼火的时候，一个俏丽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的表情就像是川剧的变脸，好生动。云耘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刹那间，心情和天气一样转晴了。

　　“你怎么来了？”

　　“你没有时间来看我那就只好我来看你了。”

　　尽管云耘是一个出色的大夫，有着专业人员的稳当，但她仍然不失女孩子的活泼，一回眸一眨眼都是风情。子谦眼睛都挪不开了。

　　药熬好之后蒙蒙带着哥哥和未来的嫂子去了一家不错的风味饭馆吃饭，叶蒙蒙也被云耘的性格感染了，她大方、活泼，仿佛走到哪里都像个小太阳。于是叶蒙蒙暂时忘记了近日来的不愉快，也跟着她说笑了一阵子。

　　吃完饭之后，云耘和子谦一块儿去了医院，平时两个小时的车程好像在今天缩短了不少，很快就到了。云耘给周扬用上了传统的中医问诊法，切过脉之后告诉大家情况比预想的好。然后又重新给调了方子，子谦也立刻打了电话回家让爸爸给准备所需要的药材。

　　对于云耘的到来，大家是各怀心思。子谦自然是引以安为傲，言语中的佩服难掩其表；病人周扬倒是相信，他上次见过给子谦治的伤；周扬的兄弟可就不服了，总是以怀疑的语气问东问西，害怕把他们的人给治坏了。云耘艺高性子傲，要不是看在伤者的面子上早就将他们撵出去了。子谦在旁边打圆场，他害怕云耘撂挑子不给看了，所以他就讲了几个听来的云家的传奇医例，把大家听得心驰神往，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形成了一边倒的形势。云耘白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这个人竟然还有做外交家的潜能，会不会同时具有东北人大忽悠的地域特点？无辜的子谦无法理解云耘的眼神，只当是女人表达亲昵的另一种方式，于是说得更欢了，全然不知道自己背上已有一口大锅。

　　云耘在M县只待了两天便回西安了，子谦自然是不舍得。云耘说家里离不开自己，还有一些病人需要调方子，所以自己得回去。在送云耘回家的路上，子谦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告诉云耘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当然也包括对云耘的规划。云耘是个很干脆的女孩子，也向子谦明确表达自己的心意，既然心有所属就不拖泥带水。她的果敢使子谦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

　　送走了云耘，他又精心地照顾周扬，发挥着叶家人的本色。叶子谦在妹妹家住了近一个月，看着周扬一天天好起来心里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他对叶蒙蒙说：

　　“妹儿，哥也该回去了，家里爸妈也着急呢。你呢，自己照顾好自己，周扬那里如果实在不想去就不去，等什么时候相通了就看一下，想不通就算了。什么事儿也没有，一切有哥呢。”

　　“哥，你回去照顾好爸妈，告诉他们我很好，叫他们别担心。”

　　“我尽力吧。你确定不打算回去了？”

　　“近期不会。”

　　“一个长暑假，那不还有一半儿时间吗？”

　　“我想出去一段时间。”

　　“去哪儿？旅游去？也好，散散心，别憋坏了。想好地方了吗？”

　　“还没呢，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叶蒙蒙不打算和将要走的哥哥说实话，她觉得不应该再让哥哥在临走之际还担着她的心。子谦转道去看了姑姑，姑姑把他好好数落了一番，怪他没有好好利用这一段时间陪一下云耘，那感情都是在陪的日子里培养出来的。子谦简单说了一下周扬的情况，只是把叶蒙蒙的事情省略了，说是蒙蒙是个女孩子，照顾起来不方便，只好自己代劳。姑姑是叶家人，秉承叶家人的性格，认为自己的侄子做的很对。

　　叶爷爷见到子谦也没有表现出多么地高兴，倒像是见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家人，用很熟悉的话打招呼：

　　“要经常来，经常来知道吗？中午在家里吃饭，爷爷做。”

　　子谦只会不好意思地笑。云耘数落爷爷太自来熟。

　　子谦在姑姑家里住了3天，姑姑和姑父都比较关心他的终身大事，问他自己的打算。他把自己的初步设想也和姑姑姑夫说了，云耘也曾委婉地向他提过，姑姑听到这里都坐不住了，要马上打电话和子谦的父母商量，巴不得明天就订婚。姑父赶紧阻止了她，说这事情急不得，越是急越容易乱。子谦看到这里有些后悔和姑姑说了，心里想着得回去亲自和父母商量这件事情，人生大事，虽不说是父母做主，但怎么也得听听父母的意见。

　　子谦走后，叶蒙蒙坚定了自己支教的心，在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候她踏上了西去的列车。和她同行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为解决职称的大姐；一个是刚毕业的男孩，他是为了解决编制问题。三个人结伴而行倒也不寂寞。

　　他们进了山里面的一个小县城，然后听从当地教育局的安排，叶蒙蒙被安排到了20多公里外的一个小村，另外两个人根据实际情况则安排到到了镇上的中学。他们互相留了电话之后就由教育局派车送到了各自的学校。

　　叶蒙蒙去的学校叫西岭小学，就像名字一样，到处都是山岭。学校环境还不错，可能是与这几年国家的大力扶持有关。校长和即将成为她同事的几个老师出来迎接，这让她很感动。她仔细看了一下，无论是校长还是别的老师都是上了年纪的了，总共加自己五个人。校长说这里的老师都是附近的代课老师，没有正式编制。学校每年都向教育局要人，可是每年分配下来的人根本到不了他们学校。一是，人少不够分，被镇上就留下了；二是，这里环境太艰苦，年轻人不想来。叶蒙蒙听出了校长的无奈，语气中或多或少地透露着对叶蒙蒙的不抱希望。叶蒙蒙也不和他争辩，想着自己小时候上学的艰难，也不比这里强多少。

　　开学的时候，学校给她分了二年级的班主任，班里共14个孩子。她带他们语文，同时带三年级的数学，五、六年级的英语，一年级的音乐。这里的人虽然少，但是该开的课程一样也没有落下，每个老师都是全能，分别带着不同年级的不同课程。在M县的幼儿园时，虽然每个班的小朋友比较多，但是好歹课程少，好处是不用写那么多教案。这里就不行了，带多少课就得写多少教案，教育主管部门经常来检查。其它的事情叶蒙蒙也还能应付，每回提起这写教案，她就会感到头疼。她都怀疑自己是得了臆想症，头疼是为了不写教案而自己想出来的。好在几个热心的同事告诉她要如何偷懒少写教案，这种曾经被叶蒙蒙所不齿的做法现在倒是给她减轻了很多负担。

　　山村的孩子很朴实，和老师很亲，无论得到了什么好吃的都会记得给老师留一份。秋天本就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孩子们把家里的核桃、柿子、板栗等时不时地送给老师。开始的时候叶蒙蒙是不收的，但是看到孩子们沮丧的脸，她有些心软了。同事们也说：

　　“就收下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孩子们的一份心意。你若不收，他们的家长还以为你是看不上他们家的东西呢。”

　　就这样，叶蒙蒙接受了孩子们的“贿赂”，孩子们念书更勤奋了。学校的实际情况决定了不可能有食堂，所以孩子和老师都是回家吃饭的。刚开始的时候，校长让叶蒙蒙住在自己家里，叶蒙蒙不想麻烦别人就没有同意，校长只好给叶蒙蒙腾出了一间房子做宿舍兼灶房。有孩子们的关注，所以她从来不缺吃的，各种蔬菜应有尽有。隔三岔五的，有些家长还会给她送一些磨好的粮食，给他们钱也是从来都不要。叶蒙蒙就这样被一群朴实的人感动着，她觉得这样的日子辛苦而又充实。她的心里是满足的。

　　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就很少翻手机了，偶尔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什么的。金雨经常会把信件发到她的邮箱里，忙碌的生活也让她经常想不起来看，等想起来的时候也就变成很久以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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