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赎罪
这场大火将一切都毁了，也包括起火的原因。周扬最终还是将那个坏蛋抓住带了回去。到今天为止他们的任务总算是告一段落，此时他和自己的同事已经等不及领导来宣布放假了，连月来高密度的活动使他们感到异常的疲劳。趁着别人庆功的时候他们美美地睡了个大觉。
当金雨终于打通柏廷的电话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柏廷也不知道怎样安慰金雨，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告诉周扬叶蒙蒙出事了。他“咣咣”地砸着周扬的门，周扬本不想理他，多年的默契早就熟悉了这些损友的德行，是谁不用开门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无奈，这一回柏廷比往常都执着，听动静儿大有门不破人不休的架势。
周扬气坏了，打算修理修理柏廷。他气呼呼地开了门，把柏廷晃了进来。刚想破口大骂，柏廷却抢了先：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半天不开门。”
周扬梗了一下，又刚想开口就听见柏廷说道：“叶蒙蒙出事儿了。”
周扬楞了一下，转换了情绪小心翼翼地问：“啥…啥事儿？”
“她男朋友死了。”
周扬吃了一惊，他咽了一口唾沫道：“你问我呢还是告诉我？”
“我问你你知道啊我是告诉你。”
“你听谁说的，你就在这儿胡说八道？”
周扬顿时来了气，她突然想到的是这得多伤叶蒙蒙的心。柏廷声音小了些，他还是能够理解周扬这莫名其妙的气，他接着说：
“金雨说的，是救火时牺牲的。叶蒙蒙现在还在医院里呢。”
他仿佛有些预感，问道：“哪里的火？”
“就是咱们抓捕那个黑小二的小工厂。听说那里什么都没剩，但人都没事儿。”
周扬心里发凉，这种感觉开始由里向外蔓延，渐渐地到了四肢，手心也开始发凉了。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柏廷说完了事情就悄悄地出去了，临走还给他关上了门，心里想着先让他发一会疯去吧。果然，他老远就听见房间里传来桌椅遭受到暴力的声音。周扬仔细想了想个中的环节，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情与自己有关，但是就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迅速来到现场，那里果然就像柏廷所说的什么也没有留下。
回到家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想了一个问题：看来自己永远都要背上这个心理包袱了。他很想去看一下叶蒙蒙，也不知道现在合不合适。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去了。他把柏廷叫了回来，让他问金雨在哪里住院。
他看到叶蒙蒙的时候她正在病床上吃饭。说是吃饭倒不如说是看饭。金雨那时候不在，就她一个人端个饭盒，眼睛盯着碗里的饭。她的脸颊在这几天迅速地消瘦了下去，下巴愈发尖了。
周扬轻轻地唤了一声：“蒙蒙？”
叶蒙蒙慢慢抬起了头，周扬看见她的眼窝深得显得眼睛越发大了，只是眼睛里缺失了原来的神采奕奕，看起来憔悴不堪。
“还好吧？”他又轻轻地问了一声。
叶蒙蒙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是周扬。她勉强地笑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床让他坐。柏廷也和周扬并排坐下。沉默了几秒钟后金雨就从外面回来了，看到他们倒也没有怎么意外。
“医生怎么说？”柏廷问金雨。
“没什么大碍，休息上一段时间就好了，建议吃一些中药调理。等出院了我就给抓，回去了有时间小火慢熬。”
“那就开方子抓吧，你忙不过来的话刚好我们这几天也有空，我和柏廷也过来帮忙。”
周扬说完发现柏廷没有接话，于是就靠向他用胳膊在后面拐了一下。柏廷连忙满口答应，并且表示一点儿也不麻烦，刚好有了和金雨多接触的机会。说完了他反应过来自己说这话有些不合时宜，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金雨接了过来，她打开柏廷带来的袋子说道：
“你们今天在哪里买的苹果，这颜色真好。蒙蒙在这儿等着，我起给你洗一个啊。”
说完她掏出了三个放在盘子里拿走了，走时在下面轻轻踢了柏廷一脚。叶蒙蒙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所以从心底里很感激自己的好友。她强打着精神和他们聊了一会儿。
金雨来了之后周扬和柏廷就走了。金雨送到外面，周扬问：
“她爸妈知道吗？”
“没敢说。本来说好过年就将李队长带回家的，哪知道李队长他…唉”
“人有旦夕祸福，好好开导开导她，这几天你辛苦了。刚好我们的任务也暂时结束了，这几天也有空，我和柏廷都会过来帮忙。”
“我也没什么辛苦的，就是看着心疼。你说本来好好的人生就出了这么一叉子。”
“她这里还有什么亲戚吗？”
“有个姑姑在西安，也还没有告诉她，蒙蒙不让说。”
周扬又向叶蒙蒙打听了哪里有好的中医，他决定利用这几天假期来照顾叶蒙蒙，给她把药熬了。他有愧。
叶妈妈打从知道叶蒙蒙带李开颖回家过年的事情后就开始闲不住了，虽然她反对李开颖的职业，但是既然姑娘已经认定了那也就别再坚持了，只要姑娘自个儿喜欢就行了。都说母女连心，虽然这几天的忙碌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时间，但她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叶爸爸说那是要见新女婿之前的紧张，等见了以后就会好了。可她总是感到不踏实，给叶蒙蒙打了几个电话她也没接，这就更加感觉不对劲了。叶妈妈只好给叶蒙蒙的姑姑打电话，说了心里的不安。姑姑安慰了妈妈一番并且表示如果再联系不上就过去看看。叶妈妈总算是心里有了依靠，就等着姑姑的汇报了。
姑姑没有联系上叶蒙蒙，她有些着急了，第二天一大早就买了车票靠着记忆来到叶蒙蒙的住处。门没关，周扬刚好在给叶蒙蒙熬中药。
“请问，这是叶蒙蒙家吗？”
“对的，您是…”
“我是她姑。”
“您好阿姨，我是叶蒙蒙的朋友。快屋里歇着。”
“叶蒙蒙呢？”
“她现在不在家。您先进屋。”
“好的。”叶姑姑边答应着边跟着周扬进了屋里。
这里她原来来过，那还是刚送叶蒙蒙上班的时候。周扬去给她倒水，她就打量了一下屋子，和原来没有多大区别，只是比原来多了几盆绿植，让屋子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机。她转过身刚好看见了周扬，他正迎面走来，从外表看上去英姿挺拔、相貌出众，就是在同龄的年轻人里面那也是出类拔萃的呀。
她接过周扬手里的水，心里想着这应该就是蒙蒙那个心仪的对象了，怪不得蒙蒙铁了心似的，确实不一般呢，要是自己给找那还真不一定找到比眼前这个出色。
就这一会儿工夫叶姑姑的脑筋转了九曲十八弯，这时候她觉得该说一说自己此行的目的了。
她笑着问周扬：“怎么不见我家蒙蒙？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你在熬中药？是不是蒙蒙生病了？”
周扬略微想了一下该怎样开口，他迟疑了一下说道：“阿姨，我是叶蒙蒙的朋友，她现在确实病了。”
“病了？在哪里？”
“阿姨，您别着急，她在医院里，不过不严重，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不严重还能住院？蒙蒙的身体素质好着呢，打小都没怎么进过医院，现在入院肯定是病厉害了。孩子，你快跟阿姨说实话，蒙蒙到底是怎么了？她爸妈还等着我给回话儿呢。”
叶姑姑有些急了，她站了起来。周扬知道了叶蒙蒙还没有和姑姑说这件事情，那么如果迟早要知道倒还不如由外人说，这样叶蒙蒙就不用再重复回忆一次那样残酷的场面。
他说道：“阿姨您别急，我慢慢给您说。”
他端起了杯子放到叶姑姑的手上，接着说道：“您先喝口水。”
周扬看到叶姑姑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将李开颖和叶蒙蒙的事情大概说清楚了。这时候的叶姑姑强忍着在眼睛里打转的泪水说道：
“辛苦你们了孩子，好孩子。”她使劲握了握周扬的手，并且拍了拍，“我们去看看她吧，这个苦命的孩子。”叶姑姑说道。
“好的，您稍等，我把药倒出来。”
在周扬去外面倒药的时候叶姑姑悄悄地抹了几次眼泪。
叶蒙蒙见到姑姑的那一刻先是楞了一下，等姑姑难过着张开胳膊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仿佛所有的委屈都集聚到了这一刻，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她紧紧地搂着姑姑大哭，姑姑也是抱着自己的侄女同她一起悲伤和难过。
这就是血肉相连的亲人，姑姑感同身受着她的不幸。
金雨在旁边也是难过的不行，柏廷过来不停地安慰着。在这个时候，周扬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
我发誓，你以后的幸福我来负责。
姑姑在医院陪了她两天，在这两天里，叶蒙蒙和姑姑说了自己和李开颖的一切，有的时候她笑，有的时候她哭，就这样在哭哭笑笑中将自己和李开颖的点点滴滴又回顾了一遍。
第三天，叶蒙蒙说：“姑，你回去吧，你还得上班呢，请假时间长了也不好。再说，姑父也离不了你。”
“没事儿，姑再陪陪你。”
“真不用了姑，你回吧，我的朋友都在这儿，有他们在你就放心吧。”
在叶蒙蒙的一再要求下姑姑还是等她出了院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周扬去车站送了她。姑姑一直没敢和家里说这件事情，只是说蒙蒙得了重感冒住院了，自己去看了她，现在已经出院了。至于过年回家的事情让蒙蒙后面自己和家里说。姑姑心里很清楚，哥嫂如果知道蒙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后果绝对是不敢想象的，谁家的姑娘不是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儿女出了事情要比自己出了事情还让人难以接受。
儿女啊，那都是讨债来的。
叶蒙蒙去参加了李开颖的追悼会，同去的还有金雨、柏廷和周扬。在会上叶蒙蒙见到了李开颖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自是不必说，光想一想都叫人难过。另外她还见到了他的妹妹，也从学校赶了回来，原来她只从李开颖的手机中见过她的照片，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子，和李开颖气质上多少有些相似。
她过去安慰他们，妹妹喊了一声“蒙蒙姐”，然后就是控制不住地哭。
李开颖的妈妈双手握住叶蒙蒙的手，难过地说道：
“开颖没福啊！”
于是，叶蒙蒙又失控了。
李开颖的葬礼办完后叶蒙蒙也去送了他的父母，她看到两位老人就像悬崖边上弯曲的老树，本已经是风烛残年，如今却又要经历丧子之痛。看着他们的背影，她想自己以后一定会经常去看他们。
金雨和周扬他们依然轮流照顾着她，有时是几人一起，有时是单个，反正她的身边时刻都有人。
距离年越来越近了，她给自己的爸妈回了个电话，说是李开颖部队有事不能去了，妈妈说那你自己回来吧。叶蒙蒙心里多想立刻扑到妈妈怀里寻求安慰，可是想到已经走了的李开颖她只好将这份痛自己默默忍受了，她告诉妈妈等明年暑假了就回去，今年去姑姑家过年。她说得很轻松，但是知女莫若母，妈妈隐隐地感到有一些事情叶蒙蒙没有说。
她追问道：“蒙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和妈妈说啊，你两个吵架了？”
叶蒙蒙能和自己远在几千里外的家人说李开颖已经去世了吗？她不能，所以她只能说：
“没有，妈你瞎说，我们好着呢，他确实有事儿去不了了，明年去了让他给你陪罪啊。好了，我先挂了，我还得给我姑打电话呢。”
挂了电话之后，叶妈妈这样想：不行，过完年一定得去看看。
叶蒙蒙这样想：能瞒一阵是一阵吧。
周扬的任务并没有完，他接到上级命令，根据线人和已经抓到的人交代，这个组织在M县仍然有很结实的网，所以他得继续留下来监视那些该死的却异常隐蔽的贩毒份子。也行，离总部不远，方便着呢，也离叶蒙蒙近些，方便照顾。
李开颖，我能说很快会为你报仇这样的话吗？周扬在心里问。
就这样周扬留在了M县，柏廷被调回去另行安排。柏廷走的时候对周扬说：
“哥们儿，这应该是你期盼的结果吧，别说哥们儿我不了解你啊？”
“是啊，赶紧滚吧，回去随时等着哥的召唤。”
“好嘞。”
柏廷背起不起眼的装备幸灾乐祸地跑了，等着他的是另一个地方的任务。
在没有确切目标的情况下周扬倒是多了一些时间，这样他就会经常去看叶蒙蒙。开始的时候他还有熬药的借口，后来叶蒙蒙不再喝药了，他仍然过来熬药，说是得巩固一下，要不然去不了根儿。叶蒙蒙也就由着他，反正是中药，从成分来看又吃不坏人。
金雨看叶蒙蒙的状态好多了，再加上又有周扬在，她索性就变懒了不常来。其实她干什么去了叶蒙蒙知道，周扬也知道。柏廷那个死家伙肯定乐的冒泡呢。
周扬本性很开朗，所以除去他的职业不说，所到之处那也是无处不生辉。幸好有他在，叶蒙蒙才觉得生活里还是有阳光的。
转眼间年就到了，叶蒙蒙被表哥接回了西安，姑侄相见又难免痛哭一场，到底是有着血脉相连的根。大年三十，叶蒙蒙正在和姑姑一家包饺子，看着一个个饱满洁白的饺子，她的思绪不由飞到了那个已经无法实现的幻想里。
如果他还在，今天一定是正在东北自己的老家里被爸爸和哥哥往死里灌酒呢。这是他们老家的传统，男人到老丈人家如果不会喝酒那是会被笑话的，又或者边包着饺子边被妈妈政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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