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李队长的情话
不知不觉两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此时已是深冬，从小适应了东北的天寒地冻，这里的低温对于叶蒙蒙来说不算冷，但是夜深人静的夜晚偶尔也能听到寒风呜呜地吹着，打在玻璃上啪啪得响，像极了狐狸的悲鸣。躺在宾馆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叶蒙蒙了无睡意。墙的四壁稍有些旧，仔细看还有些斑驳。两个月以来她还真没注意这些细节，可是在这个被风呼啸着的夜晚，那些斑驳的痕迹便成了背景，仿佛每一个都在她的注视中慢慢变大，映衬着窗外的寒风。叶蒙蒙打了个寒颤：原来恐惧生内冷啊。她拉过被子蒙了头脚，慢慢调匀呼吸，不一会儿就如老僧入定，魂游界外了。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腿脚好利索了，在加上马上可以回家的喜悦，叶蒙蒙觉得格外的轻松。临行前她给金雨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的到达时间，两人约好在外面吃饭。
“为什么不约李队长啊？”
“约了。”
“约了？那我去不合适吧。瓦数太亮，怪刺眼的。”
“可他没接，估计忙着吧。回去再说啊。”
金雨听得出来蒙蒙很失望，她眼睛转了转假装失落：“哎，原来我是一备胎啊，我说刚分开不可能这么快就想我了。”
“去，等我啊。”
挂了电话她很快收拾了行李，东西本来也不多，除了一些日用品就是给李开颖买的礼物。那是一只漂亮的水晶杯。为了买礼物她确实费了一些心思，本想问问金雨，可想了想那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可能也没什么好点子,正处于摸索阶段。算了，找个过来人请教吧。于是她向一起培训的和自己还算处得来的大姐请教。那大姐一听是给男朋友买礼物那兴奋地两眼直放光，仿佛又年轻了好几岁，正热恋着呢。
果然女人对爱情的认知和渴望是不分年龄的。
她很快给出了很好的建议：“杯子。”
在这个网络知识相当普及的年代，叶蒙蒙竟然蒙了，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妹妹，你是穿越过来的吧？杯子，杯子，代表一辈子，你把杯子送给他就等于把自己的一辈子交给他了，让他看着办吧，是该当宝捧着呢还是平时撂桌上渴了再摸起来用的。”
叶蒙蒙瞪大了好奇的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这姐姐的高谈阔论，她从不知道这里面竟然也有这样高深的学问。念书的时候如果有这样一门课程该多好啊！她忘了社会才是丰富的大课堂。
“我跟你说啊妹妹，”这姐姐看到叶蒙蒙那受教的表情就得意了，把自己的终生所学倾囊相授：“这杯子你最好买水晶的，为什么呢？”
叶蒙蒙非常配合：“为什么？”
“因为它易碎呀！得捧好了，明白了吗？听姐的，准没错。”
“那人家本身有杯子，我还买呀？”“你傻呀？他如果爱你，那他绝对会换。”
“我能不能买一个他没有的东西？”叶蒙蒙有些不好意思，太明显的爱她好像表达不出来。
那位大姐怒其不争：“他没有老婆，你帮他买一个吧。”
叶蒙蒙还是到礼品店买了一个水晶杯，那行为像是去偷杯子似的，就害怕遇上给她支招的姐姐。
来到汽车站，大概是礼拜天的缘故吧，车站人特别多，好不容易上了车。两个小时后到达了M县，她掏出手机告诉金雨：
“老地方见。”
“好嘞。”
叶蒙蒙说的老地方是她和金雨常去的一家云南过桥米线店，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对这种南方的吃食都很感兴趣，店里经常爆满。所以叶蒙蒙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店里占地方，快到中午了，一会儿又该客满。
她闭目养神，打了个盹儿，再次睁开眼睛时，啊，好熟悉的面孔啊：
“这不是我们的李队长嘛,您怎么有空来啊”
叶蒙蒙吃惊的表情瞬间就变惊喜转而又变揶揄了,微表情变化太快以至于李开颖没有反应的机会,他光看到了最后的态度。他知道叶蒙蒙又小脾气了，傻笑着摸了摸头却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自打接到金雨的电话他就预演了一路，刚才的表现就是结果。
他稍微扭头快速地扫了一下金雨，意思很明显：
救火呀！
可偏偏金雨又是个不解风情的，不对，是不善解人意的，愣是没明白。就这样一个傻一个呆，小动作全落到叶蒙蒙眼里，她被逗乐了，说道：
“好了，你俩快坐下吧。”
李开颖讨好地说：“嘿嘿，不生我气了？”
“你得向我道歉。”叶蒙蒙看似斩钉截铁地说道。
“对不起，叶大人，没有及时接到您的电话是卑职的错，请大人责罚。”
说完他又额头抵着桌面，两臂撑起来，像是日本武士。滑稽的动作惹笑了叶蒙蒙假装紧绷着脸，说：
“原谅你了，不过以后可不许再学日本人。”
“嗨。”刚说完李开颖就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头配合地拧了一下，“这记性。得令！”他接着又抱了一个拳。
叶蒙蒙和金雨都笑得不行。看着叶蒙蒙发自内心的笑，他的心情刹那间云开雾散,仿佛清晨的一米阳光撒了进来。李开颖从来没有感受过原来一个人的心情竟然会被另一个人左右，这是一种多么奇妙的感觉，无与伦比。他招了招手，过来一个亲切的服务员，点了两份她们喜欢的。他自己第一次进来，也没有吃过，于是点了和叶蒙蒙一样的，也打算从今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三人边吃边聊，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倒是李开颖讲的一些消防案例引起了她两个的兴趣。这毕竟是一个陌生的职业，虽然消防知识常挂嘴边，但毕竟用着消防队员的时候少。于是李开颖给她们两个讲了一个发生在前天的小故事：
有一个五岁的小男孩被爸爸带着去医院看望生病的奶奶，爸爸在帮奶奶看吊瓶，小男孩觉得无聊就跑到走廊里玩。好半天不见孩子回来，爸爸就出去看了看，只见孩子蹲在楼梯的栏杆处，于是问了一下孩子在干什么。孩子的回答吓了爸爸一大跳：“我在拔头呢。”爸爸过去一看，原来孩子把头塞到两根栏杆之间拔不出来了。孩子说：“爸爸你怎么不早点来，我都拔了好长时间了。”
叶蒙蒙听了心有余悸，心里想着等回学校后一定得看看二楼的栏杆缝隙是不是也能塞颗小脑袋过去，一定得从园里找一个脑袋最小的孩子试试。
“那后来呢？”金雨等着听结果。
叶蒙蒙眼睛盯着他，表示意见一致。
“后来，爸爸找到了医生和护士，折腾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办法，最后小家伙儿的耳朵都肿了，死活不让碰了，两只小手抓着栏杆不停地哭，直说‘怎么办呀？是不是得把头锯掉然后拿出来再安上啊？’这是后来他们讲的。我们的人去了之后把栏杆锯了才把小孩子弄出来。最后还教育了一番。”
由于与自己的职业相关，金雨和叶蒙蒙也跟着议论了一番，转而又对教育愤愤不平了一阵子，要是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那老师就得跪求家长原谅了。
叶蒙蒙性格略拘谨，如果不是很熟悉的人或是没别人起头儿，她的话向来不多，金雨一向直来直去无所顾忌，俩人倒也互补。金雨带了些情绪讲上一回小班有个小朋友在校园里走路，在毫无外因的情况下摔了一跤，额头蹭了点皮，老师带他去了医院，并及时通知了家长。医生及时做了外伤处理，并说明只是一点小伤，观察一下就没事了。可是，家长来了之后，非要给孩子做CT，仿佛不折腾出点事就对不起摔那一跤。家长的要求，从事高危职业的医生不敢不从，只得做了。学校掏了所有的医药费。
李开颖很吃惊：“不就摔了一跤吗？哪个孩子不摔跤？我昨天还摔了一跤呢。”
听他这样一说，叶蒙蒙瞬间就抓住了他小辫子，狡黠地说：“你是小孩子吗？”
李开颖明白过来自己的语病，用筷子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动作间带了宠溺。看得金雨略不好意思，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多余，她翻了翻白眼，然后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说：
“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是间歇性失明吗啊，啊，啊，啊。”连带四声。于是热络的氛围更浓了。
“家长怕孩子有内伤难道就不怕CT的伤害吗？多小的孩子呀。”李开颖疑惑地询问。
“你能跟家长讲清楚吗？他还以为是学校不想掏医药费呢。”金雨接着答。
“那总该听医生的吧？”
“他还以为我们和医生狼狈为奸呢。”金雨将这个词用在了这里。
李开颖有些听不下去了，以前也听过教师和家长的矛盾，医生和患者之间的矛盾，但那都是和自己比较远的，八竿子打不着的，所以也只是听听而已，从不管孰是孰非。可今天正儿八经地听一回还感觉真不是那么回事。看来这社会矛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了的。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来，快吃，一会儿我带你们去超市，咱再买一些好吃的，当零食。”
谁知道叶蒙蒙和金雨却意见出奇的一致：“我们不吃垃圾食品！”
“你们想吃什么？”
金雨稍微想了一下就给出了答案：“李队长做的饭。”
叶蒙蒙表示同意。李开颖内心狂喜：小丫头，想看我出丑，那就叫你见识一下我是否具有暖男品质。
“哎呀，我就会做一点点，那你们得多包涵，更不许嘲笑我啊，否则我会受打击的。”
李开颖示弱。这更勾起了两人的八卦心情，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好。
饭后，金雨吃饱喝足，觉得自己真的该多余了，于是她找了个借口，说是和实习生约好去看电影。叶蒙蒙顺水推舟，送走了自己形影不离的好友。
李开颖提着叶蒙蒙的行李送她回住处，路不远，慢慢走着，走着走着，叶蒙蒙的手就被李开颖牵走了。回到住处，把东西都放好了，房间的卫生倒是不用打扫，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金雨经常过来住，也就打扫了。李开颖倒好了一杯水，招呼叶蒙蒙过来。刚才吃饭的时候金雨在，他都没有仔细看叶蒙蒙，这时候他就坐她旁边，看她喝水。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叶蒙蒙想听的。他说的是：
“胖了一点。”
要不怎么说这谈恋爱也是需积累一些经验的好，看我们的李队长就输在没经验上。叶蒙蒙带了些小情绪：
“哪有啊，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真的，你看，脸都圆了。”他伸出去的手被叶蒙蒙挡了回来。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女人是很不喜欢别人说她变胖的？”叶蒙蒙捏着李开颖的脸，装作恶狠狠地说道，“胖了，是会遭嫌弃的。”
李开颖第一次意识到“胖”这个词的分量，果然不轻。看来今天是踩到火捻子上了。虽然他没恋爱经验，那个谁不是说过嘛，恋爱中的男人的智商仅次于爱因斯坦。所以他作为男人的智商还在。于是他装无辜，说道：
“我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那你是不是打算被我抛弃啊？”
叶蒙蒙继续捏着他的脸，“威胁”他说。这时候李开颖为了躲避脸的疼痛，就往后倒了一下，他这一倒就导致叶蒙蒙失去重心也跟着往前倾了一下，顿时呈现了李开颖被压迫的姿势。
李开颖张开双手往叶蒙蒙腰间一揽，来了个美人在怀。叶蒙蒙为了摆脱这一姿势，只得拿手来掰李开颖。可是李开颖不放，眼睛望着叶蒙蒙说：
“你忍心抛弃我吗？你都在我心里住了那么久。”
“是你说我胖了。”
“你在瘦的时候住进了我心里，现在胖了，卡在里面出不来了。”
李开颖像是在说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好像这件事情与风月一点关系都没有。天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快！
如此美妙动人的情话，听得叶蒙蒙脸都红透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只得松了手，为掩饰自己的羞赧，双手摸了一下脸，然后用两手食指戳了一下李开颖额头道：
“说，情话为什么说的这么熟练，都跟谁说过？”
“你是第一个。”
“那什么时候和第二个说啊？”
李开颖觉得自己少说了半句，得赶快补了：
“也是最后一个。”
叶蒙蒙又使劲戳了一下，问道：
“真的？”
李开颖借势往后倒，就直接倒在了床上，并且 “极不小心”地带倒了叶蒙蒙，两人呈现了一个极度暧昧的姿势。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钟，如果说前面的话是李队长学的戏文台词，那么只能算作打前锋，此时，时机正好。
李队长说：“蒙蒙，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叶蒙蒙也有些上头了，可是她本就是有些拘谨的女孩，如果未到深处，她不会情不自禁，即使发乎于情，也会止乎于礼。当李开颖说出“一辈子”三个字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背包里的礼物，那个像做贼一样买来的“杯子”。
她笑了一笑说道：“起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李开颖是懂礼数的人，赶紧起身，也拉起了叶蒙蒙，只不过背后偷香一口，聊表安慰。叶蒙蒙又在他脸上拧了一下，以示惩罚。她拿过那个包装精美的杯子交到李开颖的手上，表情有些严肃，动作有些郑重。
“回去看。”她交代。
李开颖像得了宝似得，猜想着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们怎么度过这美好的下午时光？”
“李队长做主吧。”
“带你看电影？”
“好是好，可是金雨在那儿，万一碰上了，不好吧”
“小傻瓜，人家那是找借口给你腾地方，还真以为她看电影呀？”
“是吗？好像你比我了解她哟？”
“是你当局者迷看不透。”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亲亲腻腻地浪费美好的时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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