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再见太上皇

　　黎安安伸手就捉，但太上皇敏捷地窜到一边，是下楼梯的方向。眼看就要扑空，余可刚巧出现在楼梯口。他喝多了眼神也有些迷离，脸上还是一副晕晕乎乎的神情，但手下意识地迅速一捞。

　　太上皇，或者说鹿河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鹿河”挣扎了两下，却被箍的更紧。它迅速改变战术，抬起一双眸子巴巴地望着余可，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模样甚是可怜。

　　禁不住□□的余可瞬间被萌化，嗓音立刻软下来。

　　“哪家的猫呢？模样还挺不错啊。”

　　黎安安扑过去阻止：“不要被色所迷！它是公的！”

　　“鹿河”转头，看她的眼神顷刻就多了几分威胁。

　　黎安安伸手蹦了它一个脑门：“还想凶我呢？你也不看看现在在谁手里。”

　　余可伸手护住：“黎安安，你有没有爱心！这么可爱的猫你也下得了手？”

　　“鹿河”立刻配合地“喵”了一声，声音呜咽，眼睛汪汪的，像是委屈无助的婴儿在控诉。

　　余可很受用，被激得父性大发，抱住它的姿势更加护犊子。

　　“我刚那是跟它开玩笑，我弹的一点都不痛。真的，不信你试试？”黎安安踮起脚轻轻在余可脑门弹了下，“是不是？根本一点都不疼。”

　　装委屈，谁不会？

　　余可果然喝多了，居然由着黎安安对他动手动脚。

　　“给我吧，”黎安安一脸善解人意，“我帮你抱着它，你先去招呼其他同学，今天不是你请客，这么走了合适吗？”

　　余可恍然醒悟，点点头把“鹿河”递给黎安安：“刚才看你不见了，就上来找找。他们也差不多了，等下就撤。你先帮我抱着，我下楼买单。”

　　黎安安一口答应：“放心交给我，快去吧。我等下就下来。”

　　余可蹬蹬几步就下了楼，黎安安看着怀里的猫，露出阴沉冷笑。

　　“果然狡猾，变猫的时候还挺知道利用自己优势？你怎么不对我卖个萌啊？”

　　黎安安伸手捏住它的下巴，宛如地主恶霸欺负良家少女。

　　“卖一个呗？”继续捏。

　　“鹿河”士可杀不可辱，头一挣一口咬上去。

　　黎安安吃痛大叫，但一只手还是抱紧了不撒手。她把另一只手从“鹿河”口中抢救出来，低头一看，牙印清晰可见，刺痛感隐隐传来。黎安安立刻伸手要揍上去，“鹿河”冷眼望着，警告黎安安只要手敢扬下去，它就敢让她手被废掉。

　　黎安安冷哼：“威武不能屈是吧？挺有骨气。我今天就收了你这只妖孽为民除害！”

　　黎安安搂紧了怀里的猫，蹬蹬下楼找余可去了。

　　到了楼下，余可已经将其他同学送得七七八八，还剩了一个美女学习委员脸通红的靠在椅子上，长发披肩，双眸含雾，一看她望着余可的眼神就知道有情况。黎安安费劲想了下，学习委员好像叫张心怡。

　　“心怡喝醉了吗？”黎安安一脸惊讶，“她家住哪儿啊？哦对，她好像住校来着？余可，你送她回宿舍吧，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

　　张心怡的眼里闪了闪，黎安安递过去一个“我是雷锋不用谢我”的眼神。

　　余可看看黎安安怀里的“鹿河”，又看看张心怡。

　　“要不你送她回去吧，我问老板了，这猫不是他家的。它跟我有缘呢。我晚上得带它回家。”

　　“怎么这么没绅士风度呢！”黎安安痛心疾首，“你看心怡肯定路都走不了，到时要背要扶的，我怎么搞得定？你一爷们不能有点助人为乐的精神？”

　　余可欲言又止，“鹿河”及时地嘤了两嗓。

　　黎安安把它头按进自己怀里：“就这么定了，你送张心怡，我先带它回我家，我家里猫粮猫砂都现成的，照顾起来也方便。明天等你把那些都买好，再接它回去就是。不差这一晚上。”

　　“鹿河”死命挣扎，黎安安按得手臂酸痛。

　　余可终于表情松动：“也行吧。你看着点啊，别到时让它被你们家如花欺负。”

　　“行行行，别啰嗦了。再不回去女生宿舍都要关门了。”

　　余可扶着张心怡走了后，黎安安立刻抱着猫打车到了安城著名的烧烤一条街。

　　她从第一家摊挨个问过去，像偷卖黄碟的猥琐男：“老板收猫吗？才一岁的小猫，肉烤起来可嫩。”

　　结果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路神经病。

　　黎安安怒了，拦住一辆的士对司机喊：“师傅，去南郊公园。”

　　司机满脸狐疑，大半夜往那么一个偏僻地方，如果不是看黎安安背个书包抱着只猫，还以为她是预谋抢车打劫。

　　黎安安抱着“鹿河”眼神肃杀地坐上了出租车后座。出租车一路疾驰，一盏盏路灯飞速往后掠去，四周的人烟越来越少。“鹿河”好牙口，黎安安手上被咬得满是牙印。不过黎安安也敬自己是条汉子，都这样了还忍痛搂住它不撒手。

　　等快到南郊公园的当口，黎安安瞅见一片拆迁的住宅区。残垣断壁，荒草丛生。很好，就是这里了。

　　“司机大哥，在这里停一下。我下车有点事，你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回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黎安安，答应了。

　　黎安安抱着“鹿河”往荒地走。黑灯瞎火，树影借着月光轻轻在地面晃动，拆得只剩空壳的墙壁在夜色中泛着一片冷白。黎安安回头瞅了瞅司机应该看不见了，手一松就把猫扔下去。

　　“鹿河”轻盈落地，走两步，警惕地望望四周，据守在一处墙角。

　　“再见，”黎安安一脸轻松，“哦对了，再也不见！”

　　汽车发动的声音在死寂空地上突兀响起，很快声音越飘越远，直至消失在夜色里。周围再度一片死寂。远处偶尔有几声狗叫。“鹿河”走了几步，一身白毛在夜色里十分醒目。

　　它试探地小跑两步，往公路方向走去。也许有路过的车辆，会把它带回城区。

　　但一截断墙后窜出一只野狗。体型消瘦，四肢健壮有力，眼神不善。这周围没什么住户，野狗不像城区的流浪狗那样容易觅食。

　　“鹿河”警觉地往后退。身后斜后方又窜出一只。它纵身想跳上面前的断墙上，但墙头马上又跳出另一只。

　　三只野狗步步逼近，目光凶狠。

　　“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还是分手了？”

　　黎安安带着几分醉意，暗着一张脸含糊应了声。

　　“分手了也不能拿猫撒气啊。男朋友给你买的，不想睹物思人？那也不能扔了啊。”人到中年长得一脸凶相的司机大叔，自己脑补了一长串狗血剧情。

　　“……我，我是有苦衷的。”

　　“谁没有有苦衷的时候啊。不过既然养了它，就得对它负责是不是。你大晚上的把它扔荒郊野外，家养的宠物猫娇气的很。你这不是把它往死路上送吗？”

　　“……别说了，它不死就得我死了。”

　　黎安安一脸肃杀，司机从后视镜抬眼瞅了瞅，闭嘴了。

　　残砖断瓦的荒地上，“鹿河”冷静地跟三只虎视眈眈的野狗对峙。它弓起背，眼神凌厉，嘴里发出示威的呼噜声。不能示弱，不能让它们看出他的虚弱。兽与兽的厮杀，向来残忍血腥。一旦被它们看出破绽，这副躯体马上就会沦为野狗的大餐。

　　几只野狗被唬住，警惕地围着“鹿河”来回转圈，谁也不敢轻易扑上去，但也都不愿放弃眼前的猎物。偶尔有一只试探着扑上来，被它凶狠欲拼死一搏的神态逼退，又退守一角，继续无声地较量。

　　暗夜里的对峙，沉默无声但攸关生死。

　　“鹿河”的体力一点点被消耗，会变成猫就是因为身体呈现预警状态，急需休养补充体力。现在高度的精力集中，已让它的体力濒临透支。

　　眼神稍一松懈，领头的那只野狗就迅速捕捉到了。刹那间三条黑影已经从不同方向攻了上来。“鹿河”露出利牙，四肢蓄力，看准领头那只的脖子，只待它冲到眼前就一口咬下。

　　“哔哔哔……”伴随着急促刺耳的车鸣，一束远光灯射了过来。三只野狗一惊，顷刻逃窜无影。

　　“鹿河”眯起眼，光线亮白晃眼。一个慌张失措的少女穿过黑暗，朝它奔来。鹿河眼皮终于支撑不住，沉重地合上了。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橘花清香，让鹿河警惕的神经逐渐舒缓，但他不想睁开眼。柔软的怀抱传来暖暖的温度，“鹿河”轻喵了一声，往那个怀里又蹭了蹭。要是以前，肯定会有一双手轻抚上来，摸摸后背，挠挠下巴，然后他就继续心安理得地枕在怀抱里酣然入睡。

　　结果一记脑门让鹿河瞬间清醒，但还是赖在怀里不想动。

　　“醒醒，别装睡了。”

　　鹿河换了个姿势又继续睡。

　　“喂喂喂。你都睡了半个小时了！我胳膊都麻了！”

　　“鹿河”不满地抬了下眼皮，黎安安正一脸不耐地瞪着他。

　　“鹿河”回忆起今晚遭遇，危险地瞥了她一眼。

　　“又威胁我是吧？我现在可是你救命恩人。”黎安安大言不惭。

　　他冷着脸跳到一旁，一语不发地盯住黎安安，像在思考是把眼前对象剥皮剔骨烤了吃，还是大刀剁了下锅油炸再爆炒。

　　浓浓的杀意立刻被感受到，黎安安气焰顿时消了。

　　“别这样，我之前是喝醉了。真的，我喝酒一杯就倒，今天喝了三瓶！你大人有大量，看在我冒死救了你的份上，绕过小的吧。”

　　噗呲一声笑从前排传来。

　　司机大叔幸灾乐祸：“小姑娘，你这猫奴当得够怂啊。怪不得刚才说它不死你就得死呢。我就不明白了，你都这么怕它还敢把它给扔了？”

　　“……大叔，我们处理点私事，求别火上浇油。”

　　“鹿河”眼神冷意又重了几分，黎安安干笑，紧张不安地搓手：“我就是酒后乱……乱来。我一喝酒就胡作非为，我自己也很痛恨……真的。我发誓！您能原谅我的，对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了！”黎安安喜滋滋地捏住它爪子握了握，“我就知道你不会介意的！”

　　“你这摆明了欺负猫么，它要能开口说话你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司机忍笑声又传来。

　　鹿河一声不吭地抽回爪子，继续斜眼瞥着。

　　“大叔，大爷！我求您了，能专心开您的车吗？”

　　忍痛让司机绕城转了一百三十七块，和鹿河借助手机交流费劲地得知了他住的地点，黎安安终于把鹿河送到了南山里。期间她强行录了摆拍视频，和鹿河握爪言和，自说自话地豪迈称以前事情一笔勾销。

　　鹿河身体状态还没恢复，不想继续跟她杠。再说，来日方长。

　　它看着黎安安乐颠颠查看视频的模样，估计她酒还没醒全。等明天睡醒，肯定哭喊着要拿块豆腐拍死自己。

　　到了别墅门口，黎安安暗暗惊叹果然是豪宅。但透过大门望进去，冷冷清清悄无人息，连灯都没有亮一盏。

　　按了鹿河之前提示的密码开门，屋内一片漆黑，黎安安在门口摸了半天没摸到开关。

　　突然有个女人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

　　“小河，你回来了？”

　　黎安安被惊得手一紧，差点没把鹿河闷死。

　　对面墙壁的石英钟指向11点35分。鹿河已经回房休养生息。黎安安还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忍住呵欠，不安地抠着手指。张恩雅优雅地端坐对面，一头长发睡得有些乱，刚才惊讶地发现屋里破天荒地来了个女生后，迅速理了理。

　　黎安安很想告诉她头顶还有一撮头发旁逸斜出，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张老师……”

　　“在这里我是鹿河的妈妈。”张恩雅面带微笑但谨慎地上下打量着她，让黎安安居然生出了一种见家长的荒谬感。

　　张恩雅不知道黎安安的心情，只对眼前的女生很好奇。鹿河居然会被一个女生送回来，这件事让她惊讶又感觉新鲜。知道鹿河秘密的人一向不多，一只手掌数得过来。也因为这个秘密，鹿河一向独来独往，几乎没有亲近的朋友。

　　“我们上次在办公室已经见过了。”

　　黎安安点点头，看来上次鹿河在她办公室里出现不是平白无故。

　　“你是怎么知道小河的事情的？”　张恩雅笑了笑，“小河很少跟我说他的事，所以只好来问你了。”

　　知道张恩雅居然是鹿河的妈，让黎安安非常震惊。在她之前的印象里，一直想当然地把鹿河当成一个非人类的怪物，人类的七情六欲跟他挂不上钩。而现在这“怪物”居然有亲人，跟她是一样的有爹有妈的存在，让她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她抱着这种复杂心情，把鹿河是她助班以及怎么发现他的秘密都一一交代了，当然肯定略过了今晚把鹿河扔在路边的壮举。

　　张恩雅看着眼前乖乖女模样的黎安安，问道：“害怕吗，知道小河的事？”

　　黎安安老实点头：“怕。好几天都担心会不会被灭口。”

　　张恩雅被逗笑，但笑容却又慢慢消失在脸上。

　　“小河不是坏人，他不会随便伤害别人的。”

　　黎安安看张恩雅隐隐有些难过，连忙安慰：“我就是一开始有些怕，这种事谁遇到都会有些想不明白嘛，后来，后来就好了，助班其实人还挺……”

　　黎安安尴尬地卡了壳，因为以她和鹿河有限的几次接触，不是威胁自己，就是暴打一帮混混，想找出一个优点论证他是个好人真是有点难度。张恩雅看到黎安安绞尽脑汁想为鹿河说好话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她摆摆手：“你不用替小河说话，他确实脸臭脾气烂。安大那些传闻虽然有夸张，但一定程度上属实。”

　　黎安安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干笑。

　　“不过小河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因为身上发生了那些事情。”　张恩雅神情有些怅然，“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黎安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有些好奇鹿河身上发生过什么，但贸然开口问又觉得不礼貌，只好尴尬的沉默。张恩雅兀自端着骨瓷杯，望着杯内一圈圈晃动的波纹入神。良久，才抬起头对她开口。

　　“谢谢，谢谢你送小河回来。”

　　黎安安望着张恩雅郑重的神色，有些心虚：“不用，其实没什么的……”

　　“你是第一个知道了他秘密，还送他回来的人。”张恩雅声音有些发涩，“他变成猫的时候没有什么自保能力。之前有一次被人当稀有品种抓了，我们翻遍了全城，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黎安安想起今晚的行为，低着头不敢看张恩雅，假装跟自己的指甲死磕。张恩雅神情有些伤感，一时也无话，偌大客厅里静寂无声。黎安安偷偷看了她一眼，姣好面容里有些淡淡的忧色，那是一个母亲的牵肠挂肚。

　　“张老师，”黎安安心里突然升起了莫名的情绪，“助班，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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