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冲动是魔鬼
得知黎安安想偷画是想所谓的“化劫”后,余可看她的眼神从像中邪变成了像智障。
“我看你不是被附身,”余可使劲晃了晃黎安安,“你是返祖,变成山顶洞人!”
“喂,当初是谁非要带我去搞封建迷信的?!”黎安安气急。
“我那只是求个心理安慰,好的就听,不好的当耳边风。谁像你当真啦?”
黎安安无言以对,她也知道这事干得蠢。但余可不懂啊。他怎么知道鹿河的真面目?她望着痛心疾首的余可内心咆哮:“你丫就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大呆逼!”
黎安安花了十八小时才从怒扇鹿河耳光的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期间一直在担心鹿河会不会打击报复和要不要退学保平安的思绪中煎熬。好在这十八个小时内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动静,黎安安自认为暂时摆脱了性命之忧,但在安大的日子也并没有因此好多少。
前面鹿河的事还埋着隐忧,后面预科班的课程就已经挥舞着大棒直杀而来。上了这么多天课下来,黎安安绝望地发现她跟班上同学就是绿皮火车和高铁的差距。以前高中在普通班黎安安成绩不算差,一般十二、三左右。偶尔发挥好再碰上有人失手,她还能冲一冲前十。这让黎安安一直自我感觉良好,厚脸皮一点甚至可以说也是预备学霸。
但来到安大之后才发现有多大言不惭。数学模拟小考有人满分;英语课代表一口漂亮的美式发音,经常跟老师互飚长段英文;哦,连语文考试都有人打148分,只有作文扣了两分。对比之下,她数学在不及格边缘,英语和语文长期在分徘徊的成绩,直接被秒成渣。
黎安安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不听黎大仁夫妇的警告来安大念预科是不是正确的抉择。尤其在遇到鹿河这么一个危险人物下,她严重怀疑自己跟安大八字不合。要学会及时止损趁早退学吗?可当初非要来这里时,自己已经放下狠话,所有后果自行负责,现在要灰溜溜地回去求黎大仁夫妇善后吗?
黎安安愁肠百结,一扭头发现余可正埋头跟人聊得热火朝天。偶尔瞥到一两句话,也是扮萌卖乖无所不用其极。
黎安安低声问:“如果,我说如果啊,我要退学……”
“不跟。”话没说完,余可已经眼皮都不抬地把话丢了出来。
黎安安恼了:“我话还没说完,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啊?”
余可终于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咱俩这么多年,你屁股一翘我就知道你要拉屎还是撒尿。”
黎安安深吸一口气,不计较他的粗俗言语:“你之前不特痛心疾首,说我来安大是自取其辱,那你现在还自寻死路?我们可以互相打配合,跟对方爸妈说说我们都不是这块料……”
“此一时彼一时。”
有情况?!黎安安精神一振,八卦之魂熊熊燃起,登时将自己的泥潭处境丢到一边。
“那此时跟彼时有什么区别呢?”
“这个嘛,”余可娇羞地笑了笑,“这个嘛……关乎我个人隐私,还是给我留点空间吧。”
黎安安“切”了一声,端正坐好假装跟英语课本套起了近乎。没过一分钟,余可果然忍不住自己滔滔不绝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他遇到了个姑娘。而且还是一个一眼相中觉得“就是她了”的姑娘。
开学前几天,余可跟一群狐朋狗友在安大附近一个酒吧玩老套的真心话大冒险。
轮到余可中招时,店里进来一个特有存在感的女生,长发黑裙大红唇,单看五官也许不觉得多出色,但就是魅感十足,一双桃花眼风情无限。一伙人看得有些呆。立刻有人怂恿余可去跟女生告白,还得得到佳人一吻才算完成任务。
余可借着酒劲冲了上去:“Ann,好久不见。”
烂俗的搭讪梗,烂俗的开场白,唯一没让这故事落入俗套的是余可胡诌的英文名,居然真是那位女生的名字。当然聪明如她(余可原话),扫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围观群众就知道余可在玩什么把戏。
“安大的?”女生媚眼如画,“说吧,什么要求?看在你瞎蒙对我名字的份上,学姐可以答应你。”
于是余可在众人见证下,获得了美女的贴面吻,风风光光地回到了自己那一桌。
“然后呢?这跟你来安大又有什么关系?”
“一看你就不会抓重点,那么明显的关键词没注意?”余可一脸嫌弃,“关键词是安大和学姐!我当然要把趁她没发现之前把这关系坐实了。”
黎安安扶额。
“那现在呢?你知道她是哪个院哪个系几年级的学姐了?”
“别提了。我那天后来问她要联系方式死活不给。我心想说先进了安大再说,到时凭我的本事,还不分分钟把她找出来?结果开学到现在快一个月了还没找到人。”
“……万一她要是就那么随口一说呢?”
余可瞪了黎安安一眼:“大师说了,我肯定能找到要找的人。”
“之前谁说我封建迷信的?“黎安安心中腹诽,大师还说我听她的话可以逢凶化吉呢!
“我跟你的情况能一样吗?!人品不同!”
算了,黎安安懒得搭理这个二货了,还是先担忧自己水深火热的处境吧。反正以余可的三分钟热度,没准几天就自己消停了。
巴掌事件后,鹿河一连两天都没出现,这对黎安安来说自然是心情轻松的。但没人监督她也不敢疏于排练,万一鹿河哪天突然来了,发现她还没把节目练熟,保不准公仇加上私恨,一个巴掌就把自己拍成肉酱。所以这两天下课后黎安安都拖着一心想找(泡)美丽学姐的余可在练习室里互相折磨。
但第三天继续排练时黎安安发现不对劲,隔壁一直有悦耳流畅的钢琴声隐隐约约传来,而且走廊里窗户外明显多了很多眼里冒光的少女。她八卦地往外探了探头,便迅速得知了隔壁练习室里顾行年正在练琴。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么多迷妹。看到这么多兴奋的同道中人,黎安安也来了兴致。无奈迷妹太多,左挤挤右挤挤也只看到一群洋溢着花痴之情的后脑勺。她踮起脚尖蹦跶了几次,终于从窗缝里看到了顾行年。
神情投入,动作行云流水。每个指尖好像都在发着光。不愧是自己曾经粉过的偶像啊。
黎安安春心萌动,跟围观的女生们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的脸颊绯红,浑然不觉时间飞逝。
“好看吗?”脑后方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响起。
黎安安全身僵住,像被人施了冰冻咒。
她缓缓转身,见到鹿河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围观群众里立刻起了另一阵骚动,但鹿河“恶名远扬”,人群连骚动也是静悄悄地,像一颗石子掉进泥潭,连波纹都没有。
黎安安想解释自己就是路过顺便看两眼,但看到鹿河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突然一个激灵,赶紧双手护住胸前。
鹿河讥笑:“你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我才没兴趣看。”
黎安安脸腾地一下通红。羞愧、气愤、被侮辱但不敢反击的恼怒。有超能力了不起?有超能力就可以随便窥视别人的身体?他上次到底看到多少?不会真的看光了吧?流氓!!!
“怎么,有意见?”这句是他口头禅吧?!
黎安安瞪向鹿河,开口却干笑道:“怎么会,怎么可能有?助班好,助班我们去排练吧?”
再见鹿河,黎安安以为他会借题发挥,找机会抽回自己那一巴掌。或者用什么匪夷所思的超能力把自己往死里虐。毕竟当初也是见识过他睚眦必报的作风。但这次鹿河居然没任何动静。至少从练习到现在一个小时了,鹿河还没有任何特别针对黎安安的报复行为。
而对于她和余可的合作节目,听完一遍后也只是说了句“反正你们也就这水平了。”不过这种程度的话,对黎安安根本造不成什么杀伤力。
一晚上风平浪静。除了余可受不了羞辱,故意开门排练吸引了一帮女生围观,被鹿河用超能力让他当众摔了个大劈叉外。
晚上11点,黎安安终于熬到鹿河说排练结束的喜庆时刻。眼巴巴地等他出了排练室,黎安安彻底放松,拉着余可要跟他一起吃宵夜慰劳自己。不料余可一口回绝,说是要去酒吧蹲点,想看看会不会与美女学姐再度偶遇。
余可急不可耐地跑没了影。黎安安锁好门后发现隔壁顾行年还在叮叮咚咚的练习。
这都练了多久了。果然天才都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天分。黎安安对顾行年的敬意又加了几分。围观的群众都熬不住纷纷走人,走廊里只剩一个长发女生还在坚守窗台。铁粉啊。
黎安安走近,发现女生还拎着保温盒,巴巴地望着窗内。
“给顾大神的?”
女生闻声转过头,黎安安顿时惊艳。一张脸长得相当精致,瓷白肤色、娇俏红唇,配上一头黑长发,像手艺高超的匠人精心烧制的人偶,漂亮的不似人类。
“嗯,”人偶少女点点头,“顾行年一练琴就忘记吃饭。得有人守着给他送才行。”
黎安安没急着回家,就跟人偶少女趴在窗台边多聊了几句。从顾行年的才华成绩到样貌人品,两人聊得兴致勃勃。黎安安还把与顾行年的厕所偶遇跟少女绘声绘色地说了。谁知听到顾行年把方巾给了她后,人偶少女立刻蹙眉。
“出个价,我要了。”
“什么?”
“我要买顾行年给你的那条方巾,你要多少钱?”
黎安安诧异地看着人偶少女,顾行年已经火到这种程度?
“谢谢,我妈说用别人送的东西卖钱不礼貌。”
话一出口人偶少女就变了脸。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还没人敢拒绝我,我肯出钱买已经够客气,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黎安安眉毛一挑,冷笑:“是吗?那我偏要吃吃看咯。”
人偶少女沉着脸不说话,似在压抑怒气,但突然就冲黎安安笑了,面若桃花。紧接着冷不丁一个巴掌扬来,幸好黎安安早有防备敏捷躲过。只是少女没有想象中的弱不禁风,拳脚并用,两人很快厮打成一团。
“黎安安!”那声音真是阴魂不散。
黎安安动作稍一迟缓,就被人偶少女逮着机会迅速狠踢了一脚。痛得她呲牙咧嘴。刚想还手打回去,鹿河已冷冷拽住了她的手。
英雄救美?
黎安安窜起一股火:“请问助班我又怎么了?现在早就放学了,我要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鹿河冷冷开口:“只要你人还在学校内,我就管得着。”
“……”
黎安安瞪了一眼洋洋得意的人偶少女,转身扭头就走,根本没管身后冷若冰霜的鹿河,也不想管自己是不是又得罪了他。
出了音乐楼大门,空气都凉了几度。晚上十点多,三三两两散步依偎的情侣已经散了,只有路灯还在兢兢业业地发着光。偌大的校园像是游人退散的游乐场。
黎安安心头窝火,一路直冲,快到学校后门时,不远处树下阴影里突然走出来一群人。她没多在意,估计是刚刚吃完宵夜回来的学生。但他们并没有朝前走,继续等在原地。难道,是在等自己?
劫财?劫色?
黎安安蓦地紧张起来,脚步放慢,但顷刻间一群人围了上来。
一群人在灯光下露出原形,为首的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纹了个花臂。他身后跟了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瘦尖脸,看起来是个学生模样,但一身痞气十足。
“就是他,我胳膊就是他弄断的!”瘦尖脸指向黎安安的方向。
弄断胳膊?黎安安大惊,认错人了吧?正颤颤巍巍想解释时,不知什么时候跟在她身后的鹿河走到了那群人跟前,站定。黎安安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呵呵呵各位大哥我就是路过,跟他不是一路的。”黎安安说完就往后跑,对鹿河没有半点愧疚之心。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自己跟他确实不是一路的。
“拦住她!他们一起的!”缠着绷带的瘦尖脸厉声喊道。
几个壮汉从后方阴影处现身,立在路中,个个一脸横肉,阴沉着脸。
黎安安踌躇了下,厚脸皮躲到鹿河身后。两害相较取其轻。眼下冷冰冰的鹿河还是看起来更安全些。
花臂男走上前,估摸约二十来岁,但一脸戾气,脸上眼角处还有道疤。黎安安又往鹿河身边凑了凑。
“我兄弟那天不过是找人要点钱用,就被你打断了手,”花臂男开口了,居然挺客气:“钱没拿到还得出医药费,这损失你说怎么办?”
鹿河嗓音淡淡地:“别挡路。”
“听你这口气,是不打算赔偿我朋友的损失咯?”花臂男眯起眼,狠意乍现。
“再不滚,断的就不只是一只手。”鹿河答得轻描淡写。
“行,挺嚣张。”花臂男一使眼色,一群人立时呼啦啦往上围。
黎安安被这局面吓得呆住,突然就感觉自己被一把推了出去,直接撞到路边梧桐树后的围墙上。她吃痛地站定,低头一看,怀里抱着鹿河的书包。
等她反应过来,路灯下已经混战成一团。混混们明显有备而来。棍子、刀、拳脚齐上阵,鹿河被围在中间只看得到一个脑袋。黎安安抱紧了书包躲好,正犹豫是否要报警,突然被一双手捂住了嘴。她惊得下意识大叫,手脚并用地在地上乱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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