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血光之灾
鹿河站在街上，身上的旧运动服套有点小，裤子直接成了七分裤。路过几个上班族对他不禁投向了几抹目光。
这座城市已经醒了过来，平静懒散的生活气息在蔓延，让孤身伫立的他有些格格不入。
走过一条街道不远处就是一家早餐店，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早餐店的招牌是鱼肉马蹄馅的蒸饺，有人叫了一份。他停了下脚步，熟悉的味道带着过往记忆扑面而来。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那个婴儿肥的少女骄傲地显摆，在得到他这个口味挑剔、从不吃任何肉馅类食物的人破例点头同意后，得意的表情全显在了脸上。
鹿河静静站着，没发觉他的神情变得意外柔和。
鹿河刚推开远离市区的别墅大门，等了一晚上的张恩雅就从屋里迎了出来。她看到鹿河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运动服，立刻明白过来。
“小河，昨天晚上……”张恩雅一脸关切，神情有些憔悴。
“嗯。”鹿河满不在乎地伸手一揽，搂着她边说边进屋。
“那没事吗？昨天在办公室就发现你不对劲，幸好那女生没看出来什么。”
“没事。徐老头那边我有按时去，还跟之前一样。”鹿河拍拍她肩膀。
“可是你最近的状态我实在不放心。要是再像几年前出事了怎么办？小河，听话，让你爸找个可靠的人跟着……”
鹿河比张恩雅高了一头，低头注视着她。黑眼圈毫不留情地现了出来，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有些散乱，估计又是一夜没睡。
鹿河双手轻按住她肩膀：“我真的没事，你看我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张恩雅神色还是没松动，他继续安抚。
“下次你就放宽了心睡美容觉，再这样下去在别人面前就装不了我姐了。”
张恩雅终于笑了，焦虑的神色淡了不少。但过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道：“有人发现了吗？”
“有。”
“那……”
“没有，对她不管用。”
张恩雅愣住，神色半是惊讶半是担忧。
“小河，你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如果那人泄露了出去，我担心会给你带来麻烦。”
迄今为止知道鹿河会变成猫的秘密的，只有她和老公还有鹿河的主治医生徐仁厚知情。偶有意外，也被鹿河清除了记忆。但是现在居然凭空冒出一个知情者，而且鹿河还对她没辙。张恩雅担心是必然的。
但鹿河的神情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记忆，半晌才开口。
“没事，我心里有数。”
黎安安一上午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玻璃炸裂的场景。
早上黎大仁夫妇俩听到声响闻声上楼，看到满地碎玻璃碴子，李娅云立刻炸了毛。但鹿河的威胁货真价实，黎安安怂人一个没胆挑衅。不过就算说实话李娅云估计也会说她是瞎编。于是怎么解释都被打成狡辩标签，眼睁睁地被李娅云扣了一个月零花钱。
可最严重的后果当然不是损失零花钱，而是黎安安产生的严重心理阴影。打扫一地狼藉时，家里的母猫如花悄无声息地出现，都让黎安安一个激灵。她抖抖索索地问如花是不是喵星人，当然如花没有搭理她，只给了她一个冷漠高傲的眼神。
语文课堂上一头白发的教授正讲解一篇古文，字正腔圆地像播新闻联播。黎安安继续坐在不显眼的后排座位，脑子快要超负。
神仙？妖怪？
作为接受过18年科学唯物主义教育的准大学生，要说鹿河是妖，黎安安是不信的。
那外星人？
看起来又实在不像。她拐弯抹角地打听了，鹿河是安城土著。不少女生还很惋惜地表示，听说他上小学时似乎不像现在这么生人勿近。
总不能是什么物种实验失败变成猫人的案例吧，类似蜥蜴博士？不过又据说他家境很好，父亲接管了家族企业做得有声有色，在安城甚至全国都能排的上号，只是平时低调，不太张扬。
财大气粗，隐形豪门。听起来也不像有人敢给他做变态实验的样子。最最关键的是打听了一圈，大家对他的评价除了性格恶劣点，态度嚣张点，再无其他暗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了。看来这个秘密除了她还真没人知道。
黎安安想起鹿河的那句“居然对你没有用”。难道是有什么可以消除人记忆或者混淆视听的超能力？他喵的，为什么会对自己没有用？！
鹿河有超能力黎安安可以接受，她查了资料，据说一些脑电波异常的人可能会拥有常人匪夷所思的能力。但是他会变成猫，黎安安就不能理解了。至少超出了她能理解的正常范围。课堂上教授还在继续很有派头的分析，同学们都听得一脸虔诚，只有黎安安眉头拧成了麻花。
算了，停！
每次思考到进行不下去的时候，黎安安就会自动喊停，跟自己说不要强人所难，尤其是强自己所难。弄不明白的就不要想，只要想能弄明白的就行了。
现在她能明白的就是鹿河有超能力，自己得罪不起，最好能躲就躲。至于他的本尊到底是什么，她好奇心一向不重，因为深知好奇害死猫。
这么一想，黎安安顿觉思路清晰，心情立刻轻松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黎安安的特异功能。
安大预科班没有安排军训，一开学就开始了紧张密集的教学。让一般开学至少两个星期才能进入状态的黎安安显得特别格格不入。余可一上午都没现身，黎安安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怀念他。
高一开学分座位时两人被指派成了同桌。刚转学来的黎安安那时还很收敛，是一副乖巧听老师话的好学生模样。余可在那所学校初中时就已经是出了名的吊儿郎当，聪明（自认为），但不爱学习（公认），老师特意给他安排了黎安安做同桌，希望能让他近朱者赤。结果三年下来，余可以他强大的不学无术的能力成功地让黎安安变成了近墨者黑。
虽然黎安安一向嫌弃他应该属于狐朋狗友而不是良师益友那一列，但至少有他在身边，无所适从的自己不会特别突兀。正想着，余可偷偷摸摸溜了进来。黎安安随口问了句干嘛去了，余可一脸神秘。
“嘘，不可说不可说。”
黎安安撇了撇嘴，暗想真正的“不可说”在自己这里吧？
浑浑噩噩跟不上节奏地又过了一天，下午上最后一节课时班长突然临时通知要开班会，黎安安立刻如临大敌。不知道鹿河会不会现身，希望不要。最好永远不要。古立平推门进来，瞥见他身后没有那个高个身影。黎安安松了口气。
班会主题是关于学校迎新晚会，预科班也要出节目。古立平倡议了一圈，没人主动响应。黎安安对班会一直没什么参与感，一直神游在鹿河会不会对自己灭口的不安猜想中。谁知冷不丁听到古立平大赞自己和余可才艺突出，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果然，晚会贡献节目的事情被硬摊派到了两人身上。余可还一脸骄傲，认为是古立平信任自己才华。
“对了，鹿河同学是这次我们班节目的负责人，你们表演什么节目直接跟他沟通就行。”
“……”
班会结束后是自由复习时间。预科班不比高三，一向不强迫学生上早晚自习，一切靠自觉。于是余可拉着黎安安很自觉地……翘了。
黎安安因为他一口答应迎新晚会的事心中窝火愁肠百结，余可瞪她：“不就是一个鹿河，至于紧张成这样？”
黎安安看着余可欲言又止，欲言又再止。
路边突然蹿出一只流浪猫，黎安安吓得一抖。自从太上皇事件后，黎安安路边看到野猫都像是鹿河。或者鹿河的眼线。
“有屁快放！一直抽抽跟羊癫疯似的。”
黎安安一书包砸过去，余可伸手轻松接住，还回敬了一个欠扁表情。
“我最近遇到一些超出我认知范围非科学可以解释的事情……算了，跟你说你也没用。”
她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看向眼前虚空，低眉耷拉地往公交车站台走。
“你撞邪了？还是被鬼压床？！”
余可讥笑地嘲讽黎安安，但黎安安没心情反驳。余可一把拽住了她。
“跟我去个地方，专治怪力乱神。”
月黑风高夜，小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发出昏暗灯光。黎安安和余可两人穿过两家酒吧、三间服装店、一家居酒屋，终于找到那家传说中的易经八卦店。店在巷子最里面，看起来像个大隐隐于世的神秘高人。
占卜师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几，气质像四十几，开口说话像五十几的女人。总之模样很能镇住人。据说这家店很难约，余可也是出卖色相才插队排到的号。占卜师跟两人简单沟通了下，让两人集中注意力，在心中默念要问的问题。然后依次摇卦，余可先来。
解卦时余可神秘兮兮，特意把黎安安赶出里间，让她在外面候着。黎安安看出他肯定有小秘密，不过他不说黎安安也懒得问。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余可半忧半喜地出来，示意黎安安进去。她敷衍地问了个年度运势。本以为会听到一大篇车轱辘话，谁知占卜师看了卦面后深思许久。店里鸦雀无声，只有身后的落地复古钟发生“滴答滴答”的声音。
“有什么问题吗？”黎安安终于忍不住问。
占卜师又看了一遍，抬头缓缓开口：“接下来的这半年会是决定你命运的重要阶段。”
“但是你在阴历十一月前有重劫，简单来说就是可能会有血光之灾。”占卜师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相信你可能已经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了。要注意留心身边的人，尽量不要跟人起事端。”
血光之灾、重劫、留心身边的人，黎安安脸变了又变。
切，都是心理暗示。
但黎安安脑子却迅速冒出鹿河身影。危险锐利的眼神，莫名其妙的能力，还有那一地碎裂的玻璃渣。
是真的吧……要相信吗？可之前还当着余可面信誓旦旦说不搞封建迷信……
黎安安略一思索，诚恳问道：“大师，有什么破劫办法吗？求指点。”
古立平电话、短信问了好几次迎新晚会节目进展后，排练的事情终于没法再拖。黎安安拖着余可壮着胆子在鹿河下课后堵住了他。
鹿河皱眉：“有事？”没事才不会找你。
黎安安把余可推上前，默默藏在身材高大的余可身后，双眼望向地面，誓要把地面望穿。
余可一脸傲娇：“班主任说了，迎新晚会的节目靠我跟安安发光发热，需要你协助下。”
黎安安赶紧探出头干笑着补充：“是支持，支持。”
“没时间。”鹿河硬梆梆地丢了一句。
眼看他说完就走，余可不乐意了，伸手拦住。
“班主任说了你是节目负责人，我们有什么需求你都得帮忙协调。”
鹿河不耐烦：“没兴趣，你们自己看着办。”
余可更加无赖脸：“怎么能我们自己看着办呢，班主任分配的任务你还不乐意啊？你好歹也是助理班主任，不带这样玩忽……”
话还没说完，鹿河已经失去耐心直接推开挡在面前的余可。
“你他妈的……”余可火了，抡起拳头又要往前冲。黎安安赶紧一把拉住。
“别别别，助班没时间就算了，我们自己看着办，看着办。”
黎安安一脸惶恐地干笑，笑得脸都快抽筋。鹿河哼了一声，走了。黎安安和余可望着鹿河扬长而去，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Yes！不用每天跟冰块脸一起排练了！”黎安安宛如重生。
“我就说吧，按照我的方法肯定行。他那德行怎么会肯配合我们。”余可得意忘形。
这是苦思冥想好几天决定下来的对策。在余可浮夸演技和黎安安本色出演的合作下，居然成功达成目的。黎安安心情放松，终于有心情吃喝。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和余可嘻嘻哈哈，边说边往教室走。
“喵”一声，一只神似太上皇的白猫轻盈地从路边一辆车上跳下来，冷漠地经过两人面前。
黎安安手一抖，牛奶呛了自己一身。
“你干嘛？”余可一脸嫌弃，“摆脱鹿抖抖要泼奶庆祝？”
鹿抖抖是两人给鹿河取得外号，因为怀疑他有严重的抖S倾向。
黎安安再仔细一看，眼珠子颜色不一样。她顿时松口气，余可一边用手机忙得不亦乐乎，一边嘲弄她胆小如鼠。黎安安心头火起，转身调头要跟他分道扬镳。
“助班……”黎安安一脸惊恐地望向后方，任由手中的牛奶“吧嗒吧嗒”往下滴着。
“玩这套，我信你？”
余可一脸不屑的扭头，脸上表情瞬间也僵住了。鹿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两人身后，一张脸似乎比平时又冷了几分。
“今天下课后7点，音乐楼钢琴教室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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