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受到惊吓的春梦
黎安安早晨是被自己笑醒的。因为醒来之前做了个脸红心跳少儿不宜的春梦。梦里顾行年温柔抱住她,似有若无的呼吸让人心猿意马。
她满怀期待地等待顾行年下一步动作。但一阵尿意袭来,瞬间春梦了无痕。
睁开眼,却是助班鹿河冰冷的脸近在咫尺,睫毛长得令人发指。
黎安安呆住,诧异春梦对象怎么突然从顾行年变成了扑克脸助班。看来这几天他对自己的荼毒太重。不过近距离看,鹿河五官立体,皮相居然跟顾行年不相上下。只是睡相略冷漠,看起来生人勿近。
还是顾行年阳光少年让人神清气爽。黎安安把头埋进被子傻笑。
但脑中“叮”一声打开意识开关让她瞬间清醒。
黎安安哆哆嗦嗦滚下床,连带着被子也扯下大半。床上鹿河顿时露出乍泄春光,简直不知要把焦点要往哪里放。
堆在椅子上的衣服,贴在墙上的顾行年海报,还有昨天被太上皇打翻牛奶弄湿的练习册晾在窗台边。她确认这是自己房间没错。昨天晚上也没有神志不清带陌生男生回家一夜情。黎大仁夫妇看起来观念超前,但借黎安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挑战李娅云的底线。
黎安安冲床上喊:“你怎么在这里?!”
鹿河被吵醒,睁着惺忪睡眼扫了一眼黎安安,一脸不耐扯上被子继续睡。
“你不说我报警了啊!”
鹿河翻身给了她一个后脑勺。
黎安安愤怒上头,冲上去一把掀开被子,却被鹿河反应迅速按住了手。她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扑在床上。
准确的说是扑到鹿河胸上。裸胸上。开学没几天,余可摸了助班屁股,自己吃了助班豆腐。这下好,可以一起剁手了。
可这是自己家,怪谁呢!黎安安又偷瞟了一眼,肌肉紧绷,腰间没有一丝赘肉。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但脸还是一点点烧了起来,结果还没烧透,就被鹿河一把推开。鹿河起身坐起,眯眼看着黎安安,眼神似乎有点危险,不过半裸紧绷的腹肌却老是让黎安安分神。
“我最烦的事情之一,”鹿河一张脸臭得可以拓下当门神:“就是别人吵到我睡觉。”
WTF
黎安安冷笑:“鹿助班,麻烦你看清楚,是在谁的床上睡觉。”
“我知道。”
鹿河不以为意地揉了揉头,眼里戾气缭绕:“那又怎样?”
“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私闯民宅,”黎安安被他那张臭脸激得火气蹭蹭冒,“还有,还有性骚扰!”
“哦,那我可以告你非法拘禁,或者绑架。”
“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绑架你了?”
“昨天是你非带我回来,”鹿河倾身逼近,似要把黎安安活剥生吞,“差点忘了,你要给我做绝育手术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绝育?!太上皇?!
如花在此时怯生生地喵了一声。黎安安想起来了,太上皇是她昨天捡回来的流浪猫。
黎安安自问活了18年,是个并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于外星人、鬼神等各种传说中的生物都秉着“没被证实没有就不能断定没有”的态度。然而鹿河说他是被捡回来的那只太上皇?不是自己看起来智商低就是鹿河神经病。
当然自己根本不可能看起来智商低,所以一定是这货神经病。而她跟这神经病的纠葛,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个月前高考分数放榜那天是黎安安的命运转折点。
那天她跟余可聚餐结束准备回家,分数线已经出来,她刚过一本线,名校没指望。但 gain,能有这成绩她已经要烧高香。谁知在回家路上,她突然看到了安大预科的招生简章。简章后还附了一长串安大优秀校友的名字,看起来很是壮观。当时脑子里不知哪根筋不对,黎安安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有种特想进安大的冲动。当晚回到家后,黎安安跟黎大仁夫妇宣布,她要上安南大学预科班。
黎大仁和李娅云认为她脑子抽风,因为以黎安安的成绩,进安大预科勉强够格,但要顺利过关,根本想都不要想。
安南大学,全国首屈一指的名校,就在他们所在的安城。进去的学生都是全国各地的佼佼者。如果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舟,那进安大就是千军万马过过桥米线。
虽然安大为了给更多学生一个机会,增设了预科班。但一,意味着还得大学编外苦读一年,成绩达标了才有资格踏进安大。二,也是最关键的,安大预科每年都是百分之五六十的淘汰率。
黎大仁夫妇毫不客气地提醒黎安安,她能考出这次的分数已经是撞大运,以她的真实成绩,绝无可能从预科班顺利毕业。但劝说无效,恐吓没用,夫妇俩跟黎安安再三确认后,才明白她估计又是心血来潮了。
黎安安的性格随了李娅云,任性起来神鬼难挡。最后李娅云放话,黎安安铁了心要去上安大预科可以,但如果还跟之前学兴趣班一样,上了两天就闹着不干了,他们绝对不会给黎安安再收拾烂摊子,到时候没学校上,黎安安都自己解决。
黎安安听到这里时其实已经有些动摇,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向什么德行。但那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试一试。她考虑了一分钟,豪气万丈地答应了,并且放言,自己十八年来一事无成,再不疯狂一次就要奔二了。
李娅云和黎大仁不以为然地对视一眼,同意了。他们对黎安安一向采取放养政策,秉持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的原则,黎安安要做什么决定,他们通常只做分析指导,很少强行干涉。于是黎安安的预科生涯就此板上钉钉。
报道那天她本着知己知彼的策略,打听了下自己的成绩排名。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但现实往往比预想的更残酷。
入学总分全班倒数第一。那天艳阳高照,但黎安安被生生冻成了冰雕。当初对黎大仁夫妇说出的豪言壮语顷刻间烟消云散。
开班会时她默默找了个后排不显眼位置低眉搭眼的坐着,看班上的一帮同学谁都一副能轻易碾压自己的模样。但谁让她当时脑子不清醒,不知好歹地想进来试一试呢?课都还没正式开始,她就已经想打退堂鼓了。
预科二班的班主任古立平是一个中等身材微胖界的男人,一张圆脸喜庆盈盈,看着很好说话。不过一般大学班主任基本就是个挂名,班里的具体事务大多都会交给班干部外加助理班主任负责。
“我叫鹿河,这一年是你们的助班。”一个皮相不错但黑着脸像死神的少年,丢下一句没什么感情的自我介绍。
随着他的登场,黎安安悲催的预科生涯正式拉开了大幕。
先是班会上余可好死不死,突然打来电话。“谁□□啊我□□谁□□啊还是我□□……”的铃声响起时,让本来因为鹿河尴尬冷场的教室里爆发出恐怖大笑。
黎安安赶紧低头认错:”老师、学长对不起,我错了。”
“现在叫学长太早了。”鹿河开了腔,“安大预科的淘汰比例不用我提醒,没信心的趁早走人,不要浪费一年时间占用学校资源。”
当众打脸,“啪啪”带响。
黎安安羞愤交加,然而也不敢做什么,只能默默忍了。
然后还是余可,又好死不死,也嚷着要跟来安大念预科,且声称是为了跟黎安安共进退。当然她打死不信,自己那个分数都是勉强抓住了预科班的尾巴,余可那个成绩?别想了吧。
结果余可不知道找他爸使了什么手段,居然真的在开学两天后,以特长生的身份空降到了黎安安的班上。让黎安安稍有安慰的是,余可进来后,她的成绩从倒数第一荣升倒数第二了。
但他上学第一天就在教室跟人打成一团。黎安安从门外看到余可要被揍惨时,想都没想就拿起随身携带的水杯扔了过去。两人虽然经常互损,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护短。跟余可打架的人身手不错,听到有“暗器”迅速闪到了一旁。却没想杯盖没拧紧,一大杯热咖啡直接浇了人一身。
等那人缓缓转过身,鹿河的脸出现在黎安安眼前。
之后发生的事情,连续几天攻占了安大的八卦论坛置顶位:“生猛!预科新生手撕鹿河……被虐惨!”
当时黎安安压着余可再三道歉,鹿河却不知从哪个围观群众手里强行买了一杯咖啡,径直走到她面前。“哗”一声,从她头顶浇下。
黎安安毫无防备,被一杯冰咖啡浇成懵逼。然而还是不敢做什么,只能咬牙再忍了。
因为这位助班的来历已经有人热心科普,当初他进安大时传言是建校以来理科生最高分,专业选了个冷僻也极其需要天分死磕的神经生物学,大一结束后直接跳级变成大三学长,之后还被在神经生物学领域颇有建树的教授看重,破格让其加入至少博士生才有资格参与的科研项目。有人好奇以他的智商其实完全已经可以拿到专业的PHD,但他似乎视学位如浮云,依然悠然地在大三晃荡。小道消息透露说他其实是懒得写论文。
不过如果仅仅只是学业上的光环加持,鹿河还不见得会有如今的知名度。另一个让他声名远扬的就是其阴晴不定的性格和恶劣火爆的脾气。据说他打过的架和他拿过的第一名一样多,揍过的人跟他做实验的小白鼠一样惨,区别仅仅在于前者是主动找死,后者是被动受死。
总之一句话,鹿河脑门上就是大写的四个字:“不、要、招、惹。”
至于这么一位人物为什么会来预科班当助班,据说是被他老妈,安大的教务主任硬推过来的。说是不想让他一门心思全扎在研究上,偶尔也得换换脑子接接地气。
事后黎安安得知两人之所以会打起来是因为余可认错人后,她咬牙切齿地表示应该让鹿河直接把余可打死。这样永绝后患,她就不会再被人连累。
余可的三俗怪癖好一直被黎安安深恶痛绝,因为他见熟人打招呼的方式一贯是先问候别人的屁股。
自此事件后,黎安安十米外看见鹿河都是自觉绕道走。不知好歹地要念安大预科本就已经是跳进火坑,她不想再入一道油锅。
如果说鹿河是黎安安预科生涯里的一根刺,那成绩排名就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挥下来,让她人头落地。
上预科的大多是跟安大以一分或者几分之差失之交臂的学生。换言之就是成绩都很不错,老师们也都默认他们都是这种水准,所以上课进度很快,难度很大。黎安安听得相当费劲。晃然间觉得又回到了苦逼的高三时光。她试图跟上老师节奏,但发现徒劳无功。每一次听不懂的瞬间,她都要在心里怒吼地骂一次自己当初到底抽了什么疯。
就在昨天,黎安安继鹿河之后又再次撞到了另一杆枪口上。教他们高数课的刘仁是安大堪比鹿河的另一个存在。四十多岁,单身,江湖人称黑面刘。风韵犹存但常年性冷淡风,黑白灰的大衣长裙四季交迭。只要她一靠近教室门口,班上立刻噤若寒蝉。
不知死活的余可在刘仁的课上拽着黎安安絮絮叨叨,非让她说清楚书包里那条高定方巾到底是来自哪家不长眼的公子哥。结果双双被黑面刘扫出了教室,并以旷课论处。记旷课一次,意味着高数课考勤分要扣两分。而每门课的考勤分最后要按10%的比例计入一年后的毕业总成绩。
深感考分不易的黎安安决定鼓起勇气找黑面刘承认错误,考勤分能挽救一分是一分。余可坚决不去,一口笃定她白费功夫。
结果黑面刘办公室没人。但就在黎安安准备离开时,办公室靠里的休息室“砰”一声传出声响,吓得她一哆嗦。她原本是胆小怕事的性格,但抱着万一黑面刘出了意外,自己及时出现救了她也许能被放一马的想法,黎安安还是一边哆嗦一边壮着胆子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现在想想,黎安安很后悔自己的决定。也许自己不推开那道门,自己就捡不到太上皇,捡不到太上皇也不会招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
推开门后,黑面刘并不在内。但冤家路窄,在里面的,是鹿河。
黎安安当时正满脑问号,诧异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黑面刘的办公室时,鹿河缓缓睁了眼。黎安安发现他的眼神陌生冰冷,锋利的像随时能用目光见血封喉。
黎安安被那眼神盯得有点发憷,而且很快,她注意到鹿河的左脸有血正缓慢流着,衬着他苍白的脸,红得触目惊心。
黎安安眼前一黑,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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