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世 三

　　当夜，她就搬进铁匠的院子里。

　　躺在木板床上，抱着靛色粗布枕，暗搓搓笑的那叫得意。

　　知道他对女人厌恶，便万万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真身。为保万无一失，她索性把已经一马平川的胸口再缠紧，套上男子短衫，竟分毫看不出破绽来。

　　这一次，仙童倒是庆幸。若胸口顶两个大白馒头，怕是缠成树桩，都藏不住女子娇态。

　　嘿，别说，女扮男装，满青云山，还真就是自己的如假包换，难不成，这就是师祖找她帮忙的原因？…

　　天亮后，换好装束，仙童从后门入了前铺。

　　陆压见人来，喊她。

　　“小杂役。这里来。”

　　“陆师父。”

　　铁匠铺炉火旺，常年炙热，匠人习惯穿短衫，露着胳膊，她有些不习惯，把手背在身后。

　　“别叫我师父。我不教你铸铁。”

　　“那，我叫你陆大哥？”

　　“谁是你大哥。”

　　她委屈巴巴瞅他。

　　“那我叫啥？”

　　“老板。”

　　一个打铁的，非让人叫老板，他还真不害臊。

　　“好！陆老板。”

　　她笑。他皱眉。

　　一个男人，细胳膊细腿儿，又白又嫩，浑身上下透出阴气，哪有阳刚之势。

　　那日，他真没看走眼。

　　“你可真像个娘儿们。”

　　唉，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还真就是个娘儿们。

　　“唉，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从小就这样弱不禁风。”

　　“嗯。看来，我以后要好好操练你。让你变成一个真男人。”

　　”谢谢老板。“

　　想瞎了你的心吧。

　　我要变成真男人，你就是活见鬼。

　　……

　　天下三样苦：打铁，撑船，磨豆腐。

　　仙童算是真正体会到。

　　小杂役上工首日，拉了一整天的风箱。到天黑关铺子，两条胳膊酸麻的抬不起来，端饭碗的双手抖落一桌汤汁。几个时辰凑在红炉边上，臭汗一身接着一身，她越闻越觉自己像块腐肉，发出浓烈的馊味。

　　好在。陆压比她闻上去更臭！

　　啧啧，这模样，此刻就算他肯睡她，她都不愿意凑上去。

　　“老板，我可以回屋去了吗？”

　　“急什么。把铺子里收拾干净。”

　　“哦。”

　　只叫她收拾，他却进了后院。

　　哼！压榨伙计的恶老板，唯恐她还剩一点余力。

　　仙童撇嘴，抖着手整理工具。

　　挂好门板，落了锁。拖着疲乏的脚步要回自己屋。

　　后院中间，却突然出现个大桶，超级大的木桶。

　　“这是干嘛用的？”

　　她围着转了一圈，看不出端倪。

　　“这是澡盆子。”

　　“澡，澡盆？！！”

　　哇塞！这——么大？

　　“怎么，你不嫌自己臭？不想洗？”

　　陆压看看站在自己身侧的人，只到他肩部的高度，在男人中算是矮小的。

　　“可是，放在这里难道要露天洗？”

　　大小先不说，这地点也不对啊。

　　“对啊。这院里只有你我二人。都是男人，有何不可？”

　　谁是男人？你才是男人！你们全家都是男人！

　　仙童气不打一处来。

　　脏累了一天，本以为可以惬意泡澡休息下，结果还要让她光天化日下赤身露体？！

　　虽说天色昏暗，但终归无遮无拦呐。

　　“不，不用了。我觉得太累，想先睡一觉。老板你先洗吧。”

　　看她步步后退，婆婆妈妈，他着实看不惯。

　　“你这人，怎么连性子也和娘儿们一样，扭扭捏捏。”

　　抬手，揪起她小身板，往大桶里一扔。

　　啊！——噗通！咕噜噜

　　猝不及防，淹了几口水，仙童扒着桶边探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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