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0·布偶哥哥
一早起床，卿青给自己做了份“丰富”的早餐——两块小方包，加一杯速溶咖啡。
仗着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卿青丝毫没顾及形象问题。
盘腿坐在餐桌前，一边看手机上的新闻时事，一边叼着块方面包啃，宽肥的睡裤裤腿缩到了膝上，丸子头扎的也是松松垮垮。
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可以说是毫无朝气。
恹恹趴在阳台的琉璃，瞅见屋内大咧咧的女人，真是又嫌弃又畏惧。
昨天那顿惊吓还没完全回过味来，紧张一晚上也没睡好，这会儿见那位姑奶奶吃好喝好，貌似没有要找茬作妖的迹象，琉璃心里一放松，就困了。
他张大嘴，打了大大的哈欠，正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哪知敏锐的耳朵。忽然听见屋子里正用早餐的女人，嘟囔了句：“不是，应该不是的……”
琉璃眼睛又倏然睁大，警惕地抬头，看向那已经停止啃面包的女人。
一半的方面包捏在手里，卿青嘴角还有面包碎屑，看着手机中新闻显示的内容，她一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5英寸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新闻内容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昨晚发生一起七岁女童跳楼事件，已经确认女童抢救无效，医生宣布死亡。
而新闻配图是一张脸上打了马赛克的照片，卿青不敢确定，但心里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手里的方面包掉在了桌上，无暇顾及，倏然起身，打翻了还一口没喝的咖啡，她匆匆看了眼，没精力整理，跑回房间，五分钟后又出来，没有如往常一样说“走了”，穿鞋都跟打仗一样，嘭一声，门关上，人出去了。
琉璃目瞪口呆地盯着那紧闭的大门看，仿佛能看出一朵花来。
片刻后，他眼睛一转，转瞬化作了一缕冷雾，从窗口追了出去。
卿青脸色有些不好，为了最快赶到医院，她放弃了便宜的公交，选择了出租车，一上车就快速报了医院名字，同时再三请求师傅快点。
年近四十的师傅见她这副着急模样，怕不是家里人出事情了，二话不说，油门踩下去，以可行的最大速度，在二十分钟后，就将卿青送到了医院门口。
卿青付了车费，快速下车，走了两步差点摔一跤，低头一看，才发现鞋带松了。
她皱眉，心情急躁地蹲下身，快速捆了个死结，又迅速跑进医院。
等电梯的时候，更是煎熬，盯着那变化缓慢的红色数字，让人恨不得强行把电梯门扯开，直接将电梯拉下来。
等了大约不到半分钟，可对焦急的卿青来说如同半年那么长。
最终在看到电梯卡在四楼怎么也不下来后，她忍不住了，掉头冲向了安全通道，决定直接爬上去。
一口气跑了九层楼，累得气喘吁吁，可卿青半点不敢耽误，又扶着墙跑到914号病房门口，往里看，没有人，病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已经空出来，等其他病人入住。
卿青脸色发白，恐惧将身体的疲惫都强行压下，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紧张地来到护士站询问。
“请问，高小红……她还在这家医院吗？”
“高小红？”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身份地询问，“你是……？”
“我之前跟她一个病房的，今天……就是想来看看她，不过发现她好像不在原来的病房，所以就想……她，是不是转院了？”
卿青充满期望地望着护士，希望她接下来的话能够证明是她多心了。
然而，世事常常不如人意。
“很遗憾告诉你，高小红她昨晚已经离世。”见卿青一脸难以接受，护士不忍心地又说，“或许你可以看一下今早的新闻。”
“……谢谢。”卿青茫然地向后退了一步，甚至有些滑稽地鞠了一躬。
她刚转身，便撞上了人，随后听见爆哭和喊骂声，那些喊骂隔绝在卿青意识之外，可当一个名字出现时，卿青立即回了神。
“你们还我小红！你们作为医生护士为什么没有看住一个孩子！这么大一家医院……”
苍白了脸，双目圆睁，卿青回头，看见一个女人在冲无措的护士们哭喊责骂，一个男人也面露凶恶，双目猩红，甚至作势要过去揪人。
卿青心虚地后退，双手在腿侧攒紧，低下头，咬紧下唇红了眼睛。
忽然，从前方女人那里飘来一张纸，落在卿青足前。
她弯下腰捡起，看清楚了纸上的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没有人喜欢我，爸爸妈妈也不喜欢我。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我要离开它。]
下方落款，歪歪扭扭的三个字：高小红。
眼睛酸胀，开始盈泪，卿青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现在的情况。
她几乎是从获知高小红可能跳楼自杀开始，便意识到，促成这件事的导火线，或许是……她让银发男人剥离了高小红属于她“哥哥”的记忆——那份她最后的温暖。
卿青下意识地捂住嘴，手上纸猛然被人抽走。
抢走那张纸的女人，是正在向医院问责的高小红的妈妈。
她恶狠狠地瞪了卿青一眼，随即再次转身向医院的护士们发难。
卿青懵然之际，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卿青姐姐……”
卿青转身，凝眉望向因为热闹而聚集起来的人群外，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在冲她招手。
可能是中间隔了许多个人，她看那少年的模样不大真切，但他能叫出她的名字，卿青犹疑了一会儿，还是朝他走去。
清清冷冷的角落，追着卿青而来，一直隐去身形依墙而站，默然看着现下这场人间欢喜剧的琉璃，察觉到那抹虚实不定的人形时，立即凝起了寒眸。
他正考虑着要不要直接斩草除根，把这布偶残魄彻底灭了，便瞧见卿青已经朝着少年身形的布偶残魄走去。
杀念只一瞬又静下来。
算了，反正看着也不过一缕残存的意识，根本伤害不了任何人。而且其实不用他动手，这布偶人残存意识所形成的残魄，也即将消失了。
琉璃继续静观其变，没有任何动作。
卿青已经走到了“少年”身前，可依旧看这“少年”模样不清。
她以为是自己眼睛被泪糊了，垂眸眨眨眼，压下内心的不平静，再次抬头时，却依旧看不清“少年”模样。
这下她才惊觉不对劲，下意识警惕起来。
向后撤一步，卿青问：“你是谁？”
“大姐姐，是我……”
声音好像有些熟悉，卿青眉心凝得更紧。
那“少年”又说：“原本以为前晚在天台，我就会彻底消失了，很感谢那个大哥哥救了我。”
前晚？
天台？
卿青目光一凝：“你是……那个布偶？”
“是我，大姐姐。”“少年”声音忽然低落，他说，“大姐姐，你可不可以救救小红，她才七岁，不应该这样的。”
卿青哽咽地垂下眸：“我……我只是个普通人，人死不能复生……”
听见卿青的拒绝，“少年”有些激动，可又忽然忌惮地回了下头，望了某个方向一眼，再回头时，已经平静下来。
而卿青因为内疚垂眸，并未看见。
“大姐姐，其实这不是小红的错，最开始，其实是我要杀你，取你的心脏……”
卿青怔然抬头，惊恐地望向眼前模样看不清楚的“少年”。
“有人告诉我，生食你的心脏，我就可以变成一个活人，可以陪小红说话，还可以陪她笑，保护她。那人为了说服我，甚至让我体验了几天做人的滋味，只是无法开口说话。做人真的很好，可以体会到阳光的温度，可以帮小红扎头发，还能在她哭的时候抱抱她。”
卿青：“是那晚天台上要杀我的金发女人？”
“是，是她，也是她在我失败，拒绝再对你动手后，怂恿小红去对你下手。”
卿青问：“失败？”
所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还曾遭遇过一次生命危险？
“少年”点头：“在你熟睡的时候，被荒……被你身边的人发现了。”
“我身边的人？”卿青激动地追问，“是不是那个银发男人？他是谁？你知道他是谁？”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好奇地看向了卿青，见她对着空气说话，又敬畏地收回好奇视线，好像生怕惹到疯子一样的脸色。
卿青没工夫计较，只急迫地等“少年”说话。
可“少年”却摇头，身子开始渐渐透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对卿青说了最后一句话：“大姐姐，那晚天台，小红其实一直很犹豫，始终没有对你动手。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原谅她？”
这是布偶人第二次请求卿青原谅高小红了。
然而，这一次，卿青却没有了上次说“抱歉”的底气和勇气。
如今的问题，大概要反过来，究竟，小红能不能原谅她？
原谅她擅自让人将她仅存的那点温暖记忆剥离，让她因为“从未”体会过温暖，而对这个世界失望，就此离开。
布偶人最后一缕残存的意识消失了。
卿青的手机响起。
她重重地咽了下嗓子，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却依旧如同感冒了一样。
“茜茜？”
“你这声音怎么了？鼻音这么重，不会哭了吧？”
“没有，咳咳……刚刚噎了下，说吧，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约你吃饭啊。发现了个新馆子。快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那好吧，我把地址发你，你快点过来，我先过去占位子。”
“……好。”
电话挂断，卿青仰头深呼吸，看了眼仍旧拉着医生护士不放的高小红父母，她心情极端复杂地转身，往电梯走。
角落里，悠闲抱肩的琉璃挑了挑眉，察觉出卿青情绪不对，但……好像他也帮不了什么，开解心情这种事，还是交给她的好闺蜜刘薇茜吧。
放松地伸个懒腰，琉璃心想，现在卿青为了高小红的事情心情低落，那么应该没什么工夫算计他了吧，这么一想，真是通体舒畅啊！
瞅了眼不远处闹哄哄的人群，琉璃目中一片冷凉，没有丝毫波澜，那湛蓝的眼眸如同两汪天河的泉眼，美不胜收，也因高而深寒。
他身为不死荒茫之主，历经万世，见过多少人世沧桑。
像这对父母拥有时毫不珍惜、失去了还只会怨责他人的，也不过是这失衡世界的冰山一角罢了。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转瞬消失无踪。
回到家，琉璃乖巧地变回狗身，准备回狗窝里，睡回笼觉。
谁想，他刚跨进狗窝，还没来得及趴下，就听见门铃声。
大眼睛转一转，琉璃想，这种时候，他应该装死对吧？
毕竟卿青不在家啊，如果有人应门不就妥妥地穿帮了吗？
他觉得自己分析的极有道理，于是决定无视门铃，趴下睡。
谁又料，他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一声幽幽的从门外传来：“……大人。”
吓得他一个激灵，怒睁圆目，噌一下跳了起来，凝了那防盗门许久。
直到听见第二声“大人”，琉璃瞬移至门口，化成人形，犹豫一下换了个模样，黑发黑眸的普通好看男人长相。
他将门打开，见到门口的人，又是一愣。
门口的男人看见他，立即毕恭毕敬地弯下腰。
“大人！求您救救老板？”
“老板？”琉璃认出了这男人是“万物生长”的服务员小妖，“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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