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七十三章 城殇，情殇
秦宝看向夜空，独自饮下这杯，充满了苦涩的美酒。
他的另一只手中，还握着一张短短的纸条。
那个方向，是她的家。她在那里成长，与我青梅竹马相伴。可最后，她成亲了，新郎不是我...“呵呵...”
秦宝自嘲的一笑，那头盔与护肩相撞，发出脆响。他双肩耷拉，两手无力垂于城墙边。
掌心的酒杯缓缓脱落，从十几米高的城墙倾下，砸在一块凸出的石块上，碎得星星点点。
他两眼无神的看着那已是碎得不成样子的酒杯，自言自语的喃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连玉杯也懂，那我，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秦宝深吸一口气，又看向了华都的方向。
我已经没有了她...难道，我还要没有家么...？呵，叶书秋，这次，你注定是要失望了。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会临阵反戈吧...？谁叫你...娶的是她...
他走向了一处柴堆，将那张纸条扔进了其中。从腰间取出了两块打火石，摩擦出火花。
火星溅到了干柴之中，燃起熊熊大火。
滚烫的火焰，熊熊燃烧。秦宝的心，冷似冰霜。
“将军！危险！”朱阳向前大跨了一步，将秦宝拉离了火堆旁。
秦宝转头看向他，勉强微笑：“我没事。朱阳。百姓的转移，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除了几个不愿意走的...”朱阳很是不解，“将军，大家都住得好好的。这次为什么要让他们搬家？”
秦宝冷漠的看向南方，语气冰凉：“要...打仗了。”
“打仗？”
秦宝拍了下他的肩膀，“去把叶离他们叫来，做好准备。如果我想的没错...很快...”
很快什么？朱阳心中不解。他却没有说出来，只是领命下去了。
希望...不要来的那么快...
秦宝的心中，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一直在警示他。
莫明的，他想起了曾经的一件很小的事情。那是十年前...带着慕汐瑶在华都玩耍，遇到一个奇怪的老道。
那老道看到他们两人，很莫名其妙的说了几句。
你是厄难命，你身边的人都会因为你，而遭遇不幸。如果想改命，需经历无数苦难，渡过几次生死难关，方能修成正果。
这是对慕汐瑶说的。
那时的秦宝很是厌恶的皱起眉头，想将那老道赶走。
莫急，让我再说说你。你生是将星，投胎于将府，若身边有福将，必将成就一番事业。
而你命中，天生一人克你，若不尽快消除此人，性命攸关。
胡言乱语！
秦宝怒喝一声，就要向那老道打去。
走也，走也。那老道哈哈一笑，莫明消失了。
那时的慕汐瑶，还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她听着听不懂的话，问了秦宝一句：宝哥哥，生死难关是什么？
别听他胡说！秦宝拉起她的手，满脸衰气的回了府。
如今...离那老道的话，已是过了十年了。
秦宝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懊恼。“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那么鲁莽！应该问问他那人是谁，什么时候我会性命攸关？！”
话说慕汐瑶的生死难关...
到现在他都不相信。除了去南朝那次，她呕出一大滩血外，并没有什么生死关...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他自言自语的，走下了城墙。
又是一日过去了。
申时与酉时之间，秦宝与朱阳他们，聚集在府厅沉默。
突兀中，府外传来了喧闹。
“怎么回事？”秦宝皱起了眉头。这喧闹，将他的思路也给打断了。
“末将出去一探。”朱阳向众人行了一礼，往府外走去。
“万事小心，”秦宝点了点头。
朱阳回过头，微微一笑点头回应。夕阳正西下。温和的阳光照映在他身上，拖出了长长的影子。
还未等他回头，空中的夕阳余晖，便被一片黑压压的影子盖过，向主厅急射而下。
“朱阳！”秦宝目眦欲裂，“躲开啊！”
“什...”朱阳话音未落，就被那片黑影压在上身，钉于地面。当场便断了气。
“朱阳—！”叶离一个健步冲了过去，也不管那战凯是否沾满血污，把死不瞑目的朱阳紧紧抱住。“我带你...回去...”他将双手托在朱阳的腋下，一步一步走回主厅。
忽然间，一道亮光疾闪而过，直直射向叶离的额头。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
唔！
又听得“呯”的一声重响，惊起一团尘烟。
“叶离！”秦宝再也坐不住了。他猛然起身，拔出手中的佩剑，怒骂道：“何方宵小！滚出来！”
而另一边，牛猛已经跑了过去。
他看了眼那直入额头的箭簇，气得双目发红，浑身颤抖。
“呵呵...这就是秦家将？”厅外，传来了一道戏谑的声音。
“你...是谁！”秦宝一直在忍。可他的身子，却已经因为愤怒，止不住的颤抖。
“哎呀，也对，
年过两载，秦将军确实不记得在下了。”尘烟散去，露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似笑非笑的笑容，写满了戏谑。
秦宝看清来人，再也抑制不住：“幽洅！你还有脸回来！”
“不要激动，”幽洅一笑，“你可能不知道吧！啊对了，在你死之前告诉你个秘密，我呢。可一直都是叶相的人啊！”
叶书秋...！
秦宝的双眼，充满了血丝。他手中的剑指向幽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你说吧！想怎么死！”
“我杀了你！”
秦宝一惊，发现身旁的牛猛不知何时已取出了双板斧，大开大阔的冲向了那还无所谓的幽洅。
牛猛知道，自己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废，物！”幽洅低骂一声，用手中的方天画戟抖出一个枪花，直指牛猛。他脚下做弓步，将方天画戟向前一送。
噹——
先是一声脆响。
呲——
那是冷兵器划破了皮肤的声音。
噗！
方天画戟穿透了牛猛的前后胸。他一口鲜血喷在那红缨上，使那红，更鲜艳了几分。
“无趣。”幽洅握住方天画戟的长柄，将牛猛的尸身，甩出了厅门。
“你！”秦宝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正想冲向那将人命视如猪狗的幽洅。忽然间，他的脖子一凉。
他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那一脸平静的孟煌。他正用一把小刀，抵在秦宝的脖颈前。
“我...也是叶相的人。”孟煌低声道。“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呵呵...”秦宝低笑两声，再也不语。
而此时，只听得一声重响，地面也是跟着震了几分。
几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那发出声响的地方。
“终于破了，”幽洅呼出一口气。
“是啊，这关了几十年的城门，终于是被打开了。”孟煌不温不火的说到。
“破...了...”秦宝双目无神，看向那方。
他终于知道，那声重响是什么。
突兀的，幽洅骂了一句：“这什么天气！明明太阳还没落山！怎的又下起了雨雪！？”
下雪了么...秦宝的头低垂，听得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那渐渐消失的哀嚎...
他终于的，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南若，真的破了...
不一会儿，那脚步竟就那么，消失在了远方。
秦宝心中不解。占了城，不守，不怕被突袭么...
“走吧。”幽洅走向他，示意了孟煌一眼。
孟煌收起了小刀。“别想玩什么心眼！”这句话是对秦宝说的。
秦宝被他们推推搡搡的上了城墙。
“很快！这北都，就都是叶相的天下！”幽洅摊开了双手，看向那广无边际的战场，大笑一声。“而我们，都是开国的功臣！”
孟煌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你们...想怎么处置我？”秦宝低语。自己败了，败得彻底。
本来以为自己是叶书秋手中重要的一颗棋子，没曾想...自己只是捎带的。
幽洅掏了下耳孔，“不是我们想怎么处置你，是叶相。这都要看叶相的意思。”
“本来叶相是想让他死的。”这时，孟煌却开口了。
“怎么回事？”幽洅疑惑的问道。
秦宝低笑一声。“是因为她...吧？”
孟煌点头，不语。
秦宝仰头看向空中飘飘洒洒的雪花。片片雪花，飘落在他的脸上，化作了滴滴水珠，顺着脖颈流下。
冰凉的水珠，积在心口，甚有冷意。
孟煌看那即将落下山头的明珠，感叹了一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呐！”
“不，”秦宝否认了他的话，眼睛直直的盯向那华都慕府的方向。“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确实是个断肠人，”幽洅好笑了一声，“和叶相抢人，你很有勇气，不过我不看好你。说实话，这些年跟着叶相，他想要的，还没看到他失手过。”
孟煌止住了他，问向秦宝：“你，自己选吧。不知道为什么，叶相不打算要你的命了。是降，还是死，你自己选。”
“你们叶相，计划是多少时日一统？”秦宝没有回孟煌的话，却是问向了幽洅。
“我不知道。”幽洅摇摇头。“他的事，我们从来不过问。”
这样么...
秦宝低笑。笑着笑着，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家伙不会是因为听到叶相要饶他一命，喜极而泣吧？”幽洅疑惑的挠着自己的头。
“不知道。”孟煌面无表情。
“汐瑶...汐瑶...汐瑶啊！”秦宝跪向华都的方向，仰天大吼：“我还能回头吗！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啊！哈哈哈哈哈！”
南若是败在自己手里的，性命是被握在叶书秋手上的，故园是因为自己而亡的。即使自己活下来了，她还会看自己一眼吗！她已经为他人妻了！
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众将士，对不起秦府，对不起北都！
“对不...起...”秦宝将头磕在硬硬的城墙上，磕得呯呯直响，直
至磕出了鲜血。“对不起啊！”
“要是对不起有用，要官府做什么？”孟煌冷冷的回了一句。
“呵呵...呵呵...”秦宝站起身，一个猛子蹿到了幽洅身前。
“你...”幽洅紧张的做出了防守的姿势。
“噌”的一声轻响，一道亮光出现在半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秦宝仰天怒吼三声，“下辈子！我再来赎罪！”他猛地将幽洅的佩剑，划过了自己的脖子。
他身子向后仰去，倒在了城墙上。双眼不瞑目的看向王城的方向，那里...有与她的记忆...
答应我...要好好活着...
秦宝双手无力的摊开，那宝剑，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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