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探查
段清率众弟子在风回城内外四处搜寻紫背蜘蛛的痕迹。之前在杜老二的果园里便发现这妖物在日落之后更为活跃，因此此番搜寻一直持续到深夜。
众人小心翼翼，仔细查探，又要尽量避免惊扰民众，是以查探完毕众人已是稍显疲态。但直至深夜依旧一无所获，众人只好回去禀报结果。
议事殿内，冲虚和明泉听完弟子们回禀，并无失望之色，只是让众弟子先下去休息。
冲虚沉思了一会儿，和明泉说道：“如此看来，妖物尚未大面积扩散，这对风回城民众来说是个好消息。然而对我们来说，却是增加了追查难度。”
明泉也是相当无奈，也深有同感：“这妖物如果就此转入暗中，倒是颇为棘手。”
冲虚淡淡说道：“无妨，师侄且先回门里向宗主复命，我留在这风回城，四处看看。”
明泉点点头：“是。有师叔在这里，就算真是天妖，想必也是无所遁形。”说罢便先行离去了。
杜老二果园被毁之事，当天便在风回城传的沸沸扬扬。三春果树是风回城的支柱，对于三春果树出现的新病害，大家都异常关注。只是众人细细检查，却并无哪家同样发现紫背蜘蛛。
果农们一方面大为不解，另一方面也是暗自庆幸。这病害如此厉害，幸亏不是发生在自己的果园。杜老二是公认的种植水平最高的人，遇上这等天灾也是无可奈何。
又过了两日，众人见果园一切如常，渐渐放下心来。想来这病害虽然来势汹汹，但所幸应对及时，杜老二当机立断烧掉整个果园，虽然损失惨重，却也避免了病害扩散，保存了其他果园。
第三日开始，众园主陆续登门造访。一来宽解杜老二，二来也是表示感谢。感谢自然是由衷感谢，宽解却有点浪费表情了。众人到了杜府才发现，杜老二照常在院子里钓鱼遛鸟，与小妾嬉戏玩耍，压根没有因为果园被毁有任何低落消沉之色。
这杜老二也是个妙人，见府中来客络绎不绝，干脆让管家安排家宴，晚上约了风回城的种植园主们前来府上。虽然没说理由，但众人自然当作是庆祝紫背蜘蛛病害应对及时，未曾造成更大的祸端。
是夜，风回城里大大小小三十多个种植园，悉数来人。杜府热闹非凡，觥筹交错。众人喝到高兴处，纷纷起身向杜老二敬酒。
“杜老爷子这个种植水平，乃是咱们风回城公认的行尊啊，这么多年三春果的收成，不管是产量还是品相，大伙儿都是佩服的。这次遭遇这等无妄之灾，更是看出来杜老爷子的胸怀和果断。为了病害不至于扩散，烧掉全部果树，在下佩服！”
“这紫背蜘蛛如此厉害，两日间整个果园都染了病。若再拖得几日，我看大伙儿这种植园啊，怕是都危险的紧呢！”
”就是就是，大伙儿逃过一劫，还多亏了杜老爷子壮士断腕，来来来，大伙儿敬杜老一杯！“
众人尽皆附和，毕竟今日是杜老二设宴，众人都给面子，再者前面所说也是实情。
杜老二也不矫情，满面堆笑，痛快地喝了。众人再欲敬酒，杜老二却是摆摆手，示意有话要说。
众人见状，便都安静下来。杜老二拱拱手，说道：”承蒙大伙儿给面子，今晚大家到寒舍来，老杜倍感荣幸。老杜是个粗人，也不会说话，待会儿多喝两杯酒，以示感谢！“
众人齐声叫好。知道杜老二还未说完，再度安静下来。
”我杜老二身有残疾，以种植为生，过惯苦日子了，从前可没想过有一天能与大家坐在这里喝酒作乐。这么多年，日子越过越好，全是靠种植三春果树而来。说来不怕大家笑话，老杜心里这三春果树的地位，可比老婆孩子还亲呢。”
众人哄笑，下面便有打闹的声音传来：“杜老爷子，这话杜夫人听到可要生气了！“
杜老二也不理会，继续说道：“俗话说，饮水思源，没有这三春果树，哪有我杜老二今天，哪有如今在风回城这般快活日子。是以当日三春果树染上这等凶猛虫害，短短时间染上整园果树，我是既难过，又惊慌。”
杜老二脸上浮现出回忆之色，“刚开始看到两株自己亲手种的果树灵气尽失，短短时间变成死物，心中自然是无尽难过。但是后来看到这紫背蜘蛛凶厉阴毒，传播速度可怖，这惊慌可就远远胜过了难过。果树烧了没关系，再种就是了，可我是真担心这紫背蜘蛛一旦从我这园中扩散出去，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众人点头，大家都以灵植为生，最怕就是天灾虫害，是以都能理解杜老二的心情。
杜老二接着说到，“是以很多人不理解老杜果园整个烧掉了，却怎么还是天天跟没事人一样。其实并非果园烧掉不心疼，只是这紫背蜘蛛没有扩散出去，老杜心里想的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说的好！”
”杜老爷子这话实在！“
众人端起酒杯，自然又是一番推杯换盏。如此几番，已是酒足饭饱，宾主尽欢。眼看夜深，众人便要告辞。杜老二起身送客，最后却还说了一番话：”此番紫背蜘蛛之事，我老杜虽然果园受损，倒不甚难过，大家虽然未受影响，亦不可掉以轻心。虽然我们再三检查，并未发现其他果树有异样，但我总感觉，这事来的蹊跷，去的侥幸，也不知道是否会再发生。大家可不能掉以轻心，这段时间务必小心谨慎，如有异样，千万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嘛。“
众人知道杜老二并无私心，再者此事事关重大，皆不敢掉以轻心，点头称是。
杜老二送走众人，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今晚把众人聚在一起并非心血来潮，实在是内心隐隐觉得不安，却又不知如何提醒大家，所以才借着庆贺之名把大家聚在一起，以便找机会给众人敲敲警钟。如今该做的也都做了，其他事可不是他能控制的，也就不再多想了。
对风回城的大多数人来说，日子和过去并无区别，但还是有些人例外。杜老二给手下的果农们放了长假，并告诉他们，明年初春前，自己不会重新开始种植三春果树。不过哪怕是现在种，三春果树需要树龄在三年后才开花结果，在那之前也无需太多的果农。
放假期间发一半佣金，并且不反对果农在放假期间去别的种植园干活，这也让果农们颇为感动。离初春还有大半年，杜老二的果园便直接锁起来了，反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种植器具，并不值钱，也没必要安排人看管。
冲虚已经在风回城待了七日，紫背蜘蛛事件的影响已经慢慢消失，大家都过上了从前的日子。因为当时第一时间所有果树都被焚毁，所以并未留下可供追查的证据。冲虚在风回城四周也并未发现什么异状，唯一被紫背蜘蛛近距离接触过并被施展过摄魂的杜老二，也并未显示出有什么异样。
冲虚也不着急，每日就在风回城四周闲逛。风回城里无人认识他，就连杜老二也未曾见过苍梧宗内门的人，更何况是他这样连门下弟子都难得一见的长老。本来换了别的门派，可能不会把这次的事放在心上，既然解决了，找个弟子后续关注一下也就罢了。但苍梧宗却偏偏非常重视，尤其是冲虚道人，对妖之一道的诡异莫测有很深的了解，因此哪怕在风回城盘桓数日都未见异常，依旧非常有耐心。
几日间，冲虚几乎踏足了风回城周边的每一寸土地，最后还是来到了杜老二的果园里。因为当日焚烧果树使用了大量的火油，所以果园内寸草不生，表层的土壤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看这情况，杜老二若想再种植三春果树，只怕还要把这层被污染的土壤搬走。只是杜老二这几日似乎完全未曾想过果园的事，日日玩乐，偶尔也往苍梧宗跑，找段清和常执事请教修行方面的疑问。
冲虚一直想不通，这妖物出现过程甚是蹊跷。风回城绝大部分灵植都是三春果树，为什么只有杜老二的三春果园才受到侵染？
这紫背蜘蛛是由红背蜘蛛变化而来。红背蜘蛛是普通虫害，紫背蜘蛛有摄魂噬灵之能，所以当属妖灵附体。只是不知是何种妖物，能快速分散成无数妖灵，偏偏又附体在如此脆弱的红背蜘蛛身上。难道是看中红背蜘蛛强大的繁殖能力吗？可是繁殖开来后，又怎么重新汇聚成强大的妖物呢？这紫背蜘蛛吸食三春果树之后难道能互相吞噬？然而并未听说红背蜘蛛有互相吞噬之能啊……
冲虚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思路陷入了误区。有没有可能，妖灵没有别的选择呢？
冲虚心里一动，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的地方。
红背蜘蛛是一种很常见的害虫，不只是三春果树，其他灵植，甚至其他普通植物上面都能看到。
那为什么是三春果树呢？甚至，为什么是杜老二的三春果树呢？会不会是杜老二种的三春果树，有什么特异之处，让那妖物选择了这片果园的红背蜘蛛附体？
要说杜老二的三春果树，倒真是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风回城是个小地方，所以哪怕高高在上的苍梧宗长老，对杜老二也不是一无所知。要知道能种出三品三春果的人，哪怕在以灵植著称的门派里，那也不是轻易能找出几个的。杜老二能够靠三春果和苍梧宗搭上关系，其实正是苍梧宗有吸收杜老二进门派的意思。这事在门派里也曾经有过争议，到现在也没有最后的结论。不过杜老二对门派贡献不小，所以哪怕没有入门，也已经传授了一下基础的修行功法。
虽然知道杜老二曾经种出来三品三春果，但是冲虚依旧不明白杜老二的三春果树有何特异之处。如今所有果树都被一把火烧了，更是无从比较。
冲虚突然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想了想，他决定找找杜老二。
杜府。
杜老二满脸惴惴不安。眼前的人，是苍梧宗的长老。掌门之下，四大长老之一，这对他来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当然，更关键的是，冲虚长老找他是要“请教”他独门的种植方法。
他有点懵了。一时不知道不知道作何反应。冲虚皱了皱眉头，以为杜老二是不愿意泄露种植方面的秘密。开口说道：“你种植三春果树多年，灵植方面的天赋显露无遗，宗里早就看在眼里。此次妖物现世是你发现，应对处理也甚为妥当，因此宗里本已有意让你正式进门派。只要你入了门下，这种植方法便不能用于谋取私利了，你可明白？”
杜老二闻言大喜，“长老莫要误会，在下并非有意藏私，只是我种这三春果的经验一大半都是实践得来，虽然知道怎么做，却并不深究缘由，实在不知道如何说与长老听。至于拜入门下，杜老二一把年纪了，岂敢真的痴心妄想。”
冲虚神色一肃，“修真之事，在于体悟，在于机缘，年纪并没有太大的限制。你少年经受挫折，却没有一蹶不振，反而能坚忍不屈，力图上进，中年之后能再奋起取得今日成绩，心性悟性都被宗里看好，这才有意吸纳你，可不是因为你这手种植的手艺。”
杜老二神色讪讪，不知道如何回答。想了想，便向冲虚讲起他种植三春果树的经验。
“这三春果，虽是灵植，却不需要种植在灵田之中。成株容易，但结果甚难，通常情况下，三年才结一次果，故名三春果。虽然品阶不高，却需种植在水火双属性的地方。三春果结果的成色和产量，主要就是取决于水灵力和火灵力的品阶和数量。”
一说到三春果，杜老二神色显然从容的多，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风回城地处极西，地势甚高，因此日照充足，加之这一带多是火砂岩，是火元充沛之地。因此真正需要解决的，是水元之力。”
杜老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通常情况下，人们的解决方法是从乌藤山引林间山泉下来。乌藤山的林间山泉，其性寒凉，水元充沛，品质也非常出色，但路途偏远，路上水灵力折损太大，真正用于三春果树的，十不足一。这是风回城种植三春果树主要的限制。”
冲虚插嘴道：“灵力折损，这个可以通过铺筑管道解决。”
杜老二呵呵一笑，“长老说笑了，能运送灵力的管道造价不菲，这中间路途又远，怎么可能铺筑的起。”
冲虚哑然，倒是没想到三春果树品阶本就不高，价值有限，铺筑管道实在是耗费太大，得不偿失。于是冲虚改口问道：“那你是怎么解决水灵力的问题？”
杜老二说到此处，有点得意地回答：“地底暗泉。我对三春果树重新进行了培育，使其根系变得异常发达，本来只是想增强植株的生命力，结果根系的发达程度超出我想象，居然直接深入到了地底暗泉。”
杜老二嘿嘿笑道：“平日里我让果农浇水灌溉都是为了掩人耳目，实际上我的三春果树有地底暗泉滋养，压根不需要浇灌。”
冲虚皱了皱眉，他并不欣赏这种小心机，不过也不想理会。继续问道：“这么说，你种的三春果树和其他人的分别，就在于根系，在于联通地底暗泉？”
“最大的分别就在于此处。另外还有枝叶的修剪程度，虫害的灭杀和利用，都有分别。三春果的成果周期长，一点点的优势，三年汇集下来都会相当可观。”
冲虚眼前一亮，地底暗泉？难道这妖物藏于地底暗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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