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清早黎家的餐桌上不算安生，到了晚上副楼也不怎么太平。
饭后，黎宗澜在房间里坐的笔直，聚精会神的聆听姑妈圣训，黎珍更把早上黎老爷的态度搬出，强烈要求黎宗澜立刻回商行工作，苦口婆心道黎家需他来撑起，而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黎宗霈。
隔了堵墙的另间房，黎宗霈正躺沙发上翻看财政征收政策，坐于旁边单人沙发上看画册的怀渝将早上大哥离席后饭桌上发生的故事一一道来，说完还忿忿不满：“她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对于姑妈的那些行为黎宗霈习以为常，将统税制度看完后，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对税务政策的无解，还是家中长辈的无奈。缓缓坐起身后，黎宗霈拿过水杯慢慢喝下一口，盘腿直脊的坐在沙发上目色深凝。忽的走廊传来高跟鞋“啪嗒啪嗒”的下楼声，兄妹二人对视了然，是姑妈从黎宗澜那出来后回主楼去了。
在房间被姑妈训话许久的黎宗澜头疼不已，那一句句劝言可谓字字逼人。若自己真依她说的那样辞去报社工作，回到家中商行同大哥一争高下，那失去的不仅是喜爱的工作，还有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兄弟情，更可能会牺牲掉黎家的安宁祥和。
怀渝将画册一合扔桌几上后连忙跑出房门，朝刚送姑妈下楼还没回房的黎宗澜勾勾手指，黎宗澜不明其意的走近后，被怀渝直接拉进房间，兄妹三人聚在黎宗霈房里实在少见。
黎宗澜入内后见怀渝朝沙发走去，便也跟着走近，黎宗霈正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拿着征收文件，面上那副模样明显是在思索。怀渝把黎宗澜摁到自己先前坐的位置上，自己则倚坐扶手处。
“大哥找我？”黎宗澜不明所以的看向黎宗霈，试探着低声道。
“嗯？”黎宗霈同是一头雾水的看向面前二弟。
“二哥你是不是又被姑妈训了？”怀渝带着几分不满，直接开了口。
“教导而已。”黎宗澜简单带过。
“她也就能欺负欺负你！”怀渝不悦的嘀咕了句，在她看来，如果这个家没有姑妈插进来，他们兄妹三人会是很和睦的。
“是不是又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怀渝依是那副口气，仿佛要替自家二哥出气一般。
黎宗澜忽的很想把妹妹拖出去，这句话无异于重提清晨饭桌上的争执点。虽然长辈们在兄弟二人掌管商行的问题上产生分歧，可站在个人立场上，自己从未体现出半分要染指的样子，也正是这份“识大体”，才能让大哥跟小妹不把自己完完全全当外人。
正犹豫着如何回话，黎宗霈忽的开了口：“都是自家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就果断点。”言罢，目光在弟弟妹妹身上深深看了眼。
对于大哥的这份豁达黎宗澜很是羡慕，从小到大黎宗霈都直率的表达自己喜恶，无需看谁的目光，而自己则怀有动辄得咎的担忧，唯恐哪一处没做好。
“我当然是希望哥哥们好呀，这样你们也会对我好，我就是家里最最好的了！”怀渝满脸笑容的看着两位哥哥，她不希望早上那一出闹得两个兄弟心生嫌隙。
“我们当然会对你好，而且会越来越好。”黎宗澜看向身边妹妹，笑了出来。
黎宗霈听着他二人对话，看向妹妹重重眨了下眼，表示赞同黎宗澜的观点，怀渝高兴的点点头：“那我就放心啦！”
安心一笑后，拿着画册起身：“你们谈事情吧，我要回房睡觉了。”
怀渝出去后将房门关上，房间内重新恢复安静。适才黎宗澜被姑妈说的心底烦闷，并不想为了一份不感兴趣的家业闹的众叛亲离，可这些话说出来又对不起姑妈的苦心，一时缄默的低了低头。
“没想好要说什么就先回去休息，不急于这一时。”黎宗霈声线温和，目光重新回到手头的税务文件上。
黎宗澜感激的点点头：“那我回房了，大哥先忙。”至门旁后停下，回身加了句：“姑妈说的那些只是长辈置气的闲话，大哥不要往心里去，是非之心我还是有的。”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信你说的。”黎宗霈抬起头来，认真看向面前弟弟。
迎上兄长的目光，黎宗澜有些愣，点点头道了声“知了”便匆匆出房。
看完电影的第二天荣婉窈就一电话喊来乔沅，挨到傍晚才总算盼来这位刚下班的好闺蜜。乔沅一进门就被荣婉窈拉到沙发前，拿出几张稿纸递了过去：“昨晚连夜赶出来的，今早又修改了几处，你来看看如何。”
乔沅屁股还没坐热就接过稿纸阅读起来，纸上字体娟秀整齐，一如面前好友那般美好，难怪古人云字如其人。乔沅一脸认真看的仔细，荣婉窈坐在一旁很是紧张，这是回国后第一次动笔写文章，虽说是自己喜欢的电影方面，但国人对西洋电影的态度摸得并不清楚，心底忐忑下双手抱着沙发上的靠枕来回换了好几个坐姿。
度过了漫长的五分钟，乔沅总算抬起头来，看着一旁面带期盼的荣婉窈，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挺不错的嘛，文章节奏把握的挺好，点评也客观，一会我就送《艺萃周刊》去。”
《艺萃周刊》作为上海出版的周刊杂志，以敏锐的时髦目光，迅捷的文娱信息，汇集了戏曲，电影，名角等各类新闻资讯。不仅能让影迷们了解最新流行的戏曲及影片，更能让大众看到名角影星们的衣着打扮，生活情感，是沪上非常流行的周刊杂志。
见乔沅那副表情，荣婉窈安心的长呼一口气。荣婉窈同乔沅深谈后便一直思索着如何踏入那个圈。如今自己仍未解禁，并不能做到消息及时，恰好周四黎宗霈约了自己看电影，作为沪上第一批观看《厄运连连》的观众，这正是个奇妙的契机。
将稿件收到包里后，乔沅端起桌上的点心盘道：“快说说，你的黎大少爷咋样，是不是个良人呀？”
见乔沅刚正经了没十分钟就一副看戏样，荣婉窈一下笑了出来，要不是见她端着点心，真想抬手捏她两下：“政府办公厅的乔秘书什么时候成了乔记者，这么能打听。”
乔沅咬着点心嘻嘻一笑，将嘴里的吞下后道：“快说嘛，那天赛马我看到的到底是他跟谁！”
荣婉窈端起茶杯轻吹，故意卖了个关子：“不就是个姑娘嘛，你看到的的确是他，他也承认是跟身边姑娘一起看的赛马。”
听到回答后乔沅一下挺直了背，点心也不吃了，急忙趋近身道：“啊，居然是真的！那你问清楚没是哪家的姑娘，他怎能同你约会后还去陪别的姑娘！”
“那个姑娘，是他的表妹啦。”见好友满脸焦灼，荣婉窈揭秘后咯咯一笑：“他那天是和表兄表妹一起去看比赛的，不过他说了，今年秋季的赛马比赛，会带我一起看。”
察觉被戏弄后乔沅撇撇嘴，拿起点心道：“说是表妹，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何况...表兄表妹亲上加亲，你啊，可别被人给欺负了还不知道。”说完便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手上的点心。
见她那样子，荣婉窈依是笑道：“不会的，我感觉得出来。”回想二人在一起时，黎宗霈对自己的关心看在眼里，那份用心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
乔沅见身边人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放下点心盘推了推好友：“好啦好啦，才见几次就这么相信人，荣小姐不是单纯的利用人家获取自由的吗？”
听好友那副说辞，荣婉窈抱着靠枕笑的弯了弯身，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坐直，清咳两声后一本正经道：“没错，我要利用他来换取自由之身，开始新的事业，然后走上巅峰前沿。”
送乔沅下楼后，荣婉窈见二哥荣敬鸿自房间出来，便上前问候道：“二哥回来了呀。”
荣敬鸿歪叼着烟将门锁好，见妹妹近身，立刻将烟从唇上拿下，食指拇指把火捏熄。偏头吐出长长一口烟后，才正过脸来看妹妹：“刚回没一会，现在要出去了。”
“又出去，马上要开饭了，吃了再走吧。”荣婉窈适才见饭厅内大嫂正张罗着下人整理饭桌，似是马上就要开饭了。
“不吃了，还有事，你在家好好听话。”荣敬鸿朝妹妹宠溺一笑。
“可我想跟二哥一样，想去哪就去哪。”荣婉窈眼神一黯，声调也低了低。
荣家上下对这位唯一的小妹格外关爱，荣敬鸿也不例外，抬头在她发顶轻抚，忽的想到什么似的“哦”了声：“你不是刚跟个公子哥约会出去玩来着，他叫什么，是哪家的？”小妹回来后一直被关在家中读书学习，这段时间听闻交了男性朋友，也随人一同出去玩过。荣敬鸿坐镇洪帮场子，赌坊舞厅烟管皆在掌控下，见多了各类公子少爷纸醉金迷。
“他是黎家商行的大少爷，黎宗霈。”荣婉窈说出后，好奇问道：“二哥认识他吗？”
黎家的...荣敬鸿想了想，自己的地儿还真没怎么见到过这号人，兴许他是在别的场子玩吧。
“没什么印象。”记下这个人名后，荣敬鸿在小妹额上轻点，轻松一笑道：“好了，二哥该走了，你快去吃饭吧，大嫂肯定准备了你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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