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荣婉窈入院后步伐匆匆的上楼，一进房间便关了门，小跑着拨开窗帘看向楼下，黎宗霈的汽车正扬长而去。按捺着激动回到沙发坐下，经过下午的相处，对黎宗霈的好感越发蹭蹭直上，有了他的相助，或许过不多久就能彻底摆脱母亲管束，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想到这，荣婉窈在沙发上露出笑颜，脑海里开始勾勒对未来的美好畅想。
晚饭前，荣夫人唤来荣婉窈，开始询问着下午约会的事。荣婉窈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将下午二人在霞飞路咖啡厅见面的情况一一汇报，后又提到黎家商行，道黎宗霈正在自家商行工作。
听完后荣夫人轻笑一声：“还真是个大方的公子哥。”
荣家明面上开着贸易公司做生意，实则掌控着上海洪帮，老龙头荣老爷在八年前的一次意外中受伤，身体磕磕绊绊的拖了一年还是离世，整个洪帮都认定是青帮所为，至此以后矛盾愈发尖锐，那时荣家子女年岁尚浅，荣夫人果断扛起整个荣家，时至今日仍大权在手。
荣婉窈是荣家唯一的女儿，上面有着三个哥哥，大哥二哥负责家业和帮中事务，三哥性格恬淡，赴港读书归来后对家中生意毫无兴趣，悲春悯秋的性格下时常出游，作文投稿。荣婉窈作为最小的女儿，荣夫人极为在意她的安危，荣老爷逝后几年间两帮时常火拼，荣夫人便果断将其送去法国读书，这次回来后更不许她触及帮务及公司，甚至出门都严格把控，唯恐再次失去挚爱。
可对于一个留洋归来的新派小姐来说，禁足家中无异于当个废人，在见识了西方自由民主的社会后，对当下社会问题及女性地位有着多面了解，荣婉窈曾提过入职报社，却被荣夫人直接拒绝，后又有意加入新兴的文娱行业，更是直接被下了门禁，在经历几番碰撞败下阵来的荣婉窈吸取教训，一边卖乖听话一边另辟新法，在遇到黎宗霈后总算思索出挣脱牢笼的法子。
从荣夫人的表情中看出她对黎宗霈还算满意，能在诸多公子哥中得到荣婉窈青睐，应还有点过人之处，可这世道不少败絮其中的浪荡小开，若二人真要继续深入下去，需将那黎家小子查个仔细。
“你喜欢他吗？”荣夫人看着面前的女儿，忽的问到。
“谈不上吧...不讨厌他就是。”荣婉窈有些害羞的低了低头。
“那就是会喜欢了？”见女儿那模样，八成是动了心，荣夫人看在眼里。
“这种事...哪那么快，他说下次再约我。”低着头的荣婉窈细声细气道。
“约你那就去吧，要是不喜欢就早些断掉。”要是喜欢，索性亲自去会会黎家小子，若是个品行端方的，倒也不错。打定主意后荣夫人起身，唤女儿一同下楼吃饭。
黎宗霈已小半月未听到孙景华的讯息，这对表兄弟虽没好到如胶似漆，却也会时常碰面交流，从时下最流行的风向，到工作上的合作事宜，晚上偶尔还约着一起喝几杯。可自订婚宴后，脚底抹油的孙景华先一步跑出去避难，直到黎宗霈自己想到法子解决问题后才回沪现身，实在是不仗义。
电话那头的孙景华依是慵懒笑着，道这次去南京乃是因公为之，碰巧事态紧急，来不及招呼就赶着上了船。一番解释后，约着晚上戈登路碰面一叙，黎宗霈也不吃亏的应下道：“没问题，你请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戈登路，。
黎宗霈刚进去就在窗边卡座寻着孙景华，桌上已上了些西式吃食，自己的位置前放着一大杯啤酒，入座后对面的孙景华正将最后一口酒饮下，招手示意服务生换上杯新的。孙景华看起来兴致不错，拿起新上的一杯啤酒朝黎宗霈倾了倾，不等对面人碰杯回应就又喝了一大口，黎宗霈浅浅尝了口便放下酒杯，吃着面前食物。
“一听我请客你就这么急着吃东西啊！”孙景华拿着酒杯看着面前的表弟，以为他仍因南京的事同自己赌气。
“饿了，吃饱些再喝。”啤酒本就涨肚子，在商行忙了一下的黎宗霈这会正饿着。
“吃饱喝足赶着回家啊，多陪陪表哥呗？”孙景华今日颇有兴致，仿佛多日未见的相思之情此刻尽付。
“不回家睡你家啊？”黎宗霈低头顾着吃，随口回了句。
“好啊，一会同我回孙家。”仿佛就是等他这句话，孙景华满口答应下来。
黎宗霈将食物咽下后拿起啤酒润了润喉，孙景华今晚热情的有些反常，让人不得不戒备：“去孙家，同姨妈清单上的女人们定日子见面？”
孙景华没想到他会以为是这事，既已说起，便继续逗道：“若你想见也行，我同妈说声，全都给你约上。”
“你怎么不先上？”
“好东西当然要让给弟弟，这是做兄长应有的样子。”
孙景华被黎宗霈盯的实在受不住，笑了两声后道：“那事跟我可没关系了，今后不会再扯到我身上，倒是你...趁早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行。”
唇贴杯沿的黎宗霈停下动作，放下酒杯看着眼前人问道：“你不会去了趟南京就订婚了吧？”
“订婚倒不至于，就是遇着个不错的人，同母亲说了后，她便放弃之前那些想法了。”
“难怪你一个人去南京。”黎宗霈一副明了的点点头，还真难为他舍得回来，举杯敬道：“恭喜了，看来不久的将来，孙家又有喜事了。”
抬杯一碰后孙景华道：“没那么快，只是双方友好会面而已，后期是否可持续发展尚未确定，这事我只同母亲说了，让她别再张罗什么引见约会的。”
见孙景华并未详细说下去，黎宗霈祝贺后便不再追问，想他私自跑去南京八成是幽会佳人，刚回沪就一副兴致高涨的样子看来是段良缘，在告知姨妈后竟还默许了继续接触，女方说不定也是个权贵名门。
五月将迎来一件全城热闹的比赛——赛马。每年上海跑马会都会举行春秋两次赛马比赛，届时一些时髦的年轻男女聚集一团竞猜观赛，可谓热闹非凡。在本月下周将会开始举行比赛，孙景华回来的恰是时机，黎宗霈因读的洋学堂，之前曾与同学们看过几次，少时更在孙家良驹成群的马场里骑玩过，自然有些兴趣。二人谈到比赛时约定了今年一同观赛，孙景华更大方道负责门票，许是孙景华一晚连着两次大方，黎宗霈对他的南京之行也无芥蒂了。
二人喝完后起身离席，出门时孙景华把黎宗霈拉到自己车上，以是有什么私密话要说的黎宗霈也就顺势上车，结果刚坐稳孙景华就让司机将车发动，驶回孙家。一脸茫然的黎宗霈不知所云，同样茫然的黎家司机见自家少爷上了孙家的车，只得将车发动跟在后面。
“不是你说睡我家的吗？”一脸戏弄的孙景华拍了拍表弟肩膀，黎宗霈见他这样，知道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干脆到了孙家再看是什么情况。
到了孙家后，俩人回了孙景华的房间，下人呈茶后闭门离去，房内茶香一会便被二人身上浓重酒味盖过，房间里飘起了阵阵酒味。俩人喝了会茶醒酒醒神，黎宗霈不知孙景华摆的什么阵仗，酒后面上有些疲惫，靠坐沙发仰头阖目：“有什么事赶紧的，要不一会真睡着了。”
孙景华见他那模样，耸肩省去一肚子调侃话进了内间书房，过了好一会才拿着有两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盒出来。坐到黎宗霈身边后，将木盒朝他胸膛前一拍：“以后可别说好东西哥哥没想着你。”
黎宗霈拿着胸膛前的木盒坐直身，将系着的黑色丝带解开后打开盒子，内里躺着支色泽明亮的藏青色钢笔，头尾处镀着闪耀金光。将笔拿出后黎宗霈仔细端详起来，低调的颜色下工艺十分精湛，旋开笔帽见笔尖是金黄色的。
“美国Parker钢笔，18K黄金笔尖，美国才刚上市的，现在这牌子是钢笔里最贵的了。”孙景华在旁边边介绍边指了指笔帽旋口镀金环饰处，上刻有Parker的品牌名字。
“哪里搞回来的？”黎宗霈同孙景华合作几次时仗着军需运输，进出沪上港口免于征查的优势偷偷加塞过别的东西，比如上次送给黎宗澜的铁观音。
“几个华侨。”孙景华端茶喝了起来，明显不想细说。
正在这时，房门被重重敲响，门外喊了声二哥后就推门而入：“下人说你回来了。”孙嘉容刚入内就见到黎宗霈也在，好奇了句：“表哥也在啊，你们说什么呢？”
“谈事。”
“谈事。”
二人不约而同的开口，仿佛商量好一般。
孙嘉容对二人的回答很不满意，轻哼着走到沙发前，见黎宗霈手上的钢笔，坐近后朝着表哥伸手：“给我看看。”
黎宗霈大方递过后，直了直身端茶喝水，孙嘉容颇有兴趣的细细研究，一旁的孙景华开口：“找我干嘛？”
孙嘉容一边看着钢笔，一边漫不经心：“忘了。”
附又嫌弃的加了句：“你们身上酒味好重，熏死人了。”
孙嘉容看了半晌便将钢笔还给了黎宗霈，见他二人都没再开口，便识趣的退了出去，平日里只要是涉及公务上的事，哥哥们一贯以谈事概括。黎宗霈把钢笔别在胸前口袋后，将盒子收拾好拿手上，言谢几句起身告辞。
黎宗霈刚准备下楼，忽的被孙嘉容叫住，这位小表妹拉着表哥衣袖朝自己房间走去，二人急促进房后孙嘉容立马关上门，满面笑容的看着眼前表哥，手仍攥着他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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