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自在谷在雁栖城城西不远处的西陇群山深处，花铃像一只翩跹的鸟儿掠过山林间的树梢，一路疾行到山顶，山顶向下看去就是夜色下的自在谷了。自在谷曾名百花谷，得名于谷中的花海，因第一任谷主花玄与妻子尹秋在此创立自在谷，渐渐百花谷的称呼就没人叫了，不过这谷底繁花依旧。花铃穿过花海，似有触动，抬头看向前方。只见朦胧月色下，树梢枝头，白衣男子仰首望月，身形修长玉立，风穿过自在谷，卷起男子的衣袂，飘然若仙人欲踏月色而飞升。

　　花铃摇了摇头，双手拢在嘴边呈喇叭状，喊道：“爹，娘又不在，别耍帅了。”

　　白衣仙人趔趄了一下，差点从树上摔下来，狼狈的落到地上。用手中的玉笛轻轻敲了敲花铃的脑袋：“臭丫头，怎么跟你爹说话呐。给了你这支玉笛，让你跟你肖叔叔好好学习吹笛，你肖叔叔今天跟我告状，说你就没去他那学过几次，整日里逮着机会就往谷外跑。”

　　花铃上前挽着他的胳膊撒娇：“爹啊，乐器这方面，你闺女我遗传你的，真的是学不来，肖叔叔吹笛那是昆山玉碎凤凰叫，我吹笛那就是自在谷中杀鸡声。”

　　花锦瞪眼道：“胡说，你娘当时就是对月下吹笛的我一见钟情的。”

　　花铃噗嗤笑了：“爹，你还蒙我呢，凌三娘都跟我说了，那会你抢了肖叔叔的笛子，跳到树上装吹笛的模样，气不会轻功的肖叔叔，可巧就被娘看到了。凌三娘说你笛不会吹，姿势倒摆得挺像那回事，把身为乐修的娘给蒙着了，还以为遇到了一样是乐修的修者，这才上前跟你搭话的。婚后才知道你压根不会吹笛，这时候啊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花锦戳了戳花铃额头：“凌三娘瞎说的，你娘要是后悔了，还能有你啊。别岔开话题，今天又跑城里见韩先生去了？谷里这么多人，哪个不能讲故事给你听，偏要往外跑。”

　　花铃道：“谷里人再多，从小时候就开始听，听了无数遍，都听腻了。韩先生说了一辈子的书，知道的故事更多。哦，对了，爹，你知不知道劫石？”

　　花锦点头：“修者防备劫数用的，知道啊，我手上还有一块呢。”

　　花铃问道：“除了我，谷里人都是早已修炼成修者的了，用不上劫石，爹你怎么不把那劫石给我呢？”

　　花锦道：“自在谷修的就是自在二字，人的因缘际会，岂可由一块死物决定，被一块石头吓到不知什么情况就后退，又谈何自在。”

　　花铃摇头：“旁人会被这劫石吓到，我却不会。”

　　花锦道：“那你又做什么要它？”

　　花铃：“好奇呀，真有人能让这石头有预兆吗？也不知原理是什么。”

　　这时自在谷中人养得猫儿不知在何处叫唤了声。花锦用玉笛指了指猫叫声传来的方向道：“好奇害死小花猫。”

　　花铃晃他：“爹，你就把那劫石给我吧，我既然无意中知道了这劫石，正好你手上也有一块，谷中又只有我一个人能用上，这可不就是天意那石头是我的嘛。”

　　花锦朗声大笑：“就你歪理多，好了，都大半夜了，快回屋休息，明天就把那石头拿给你。”

　　次日，花铃被一声尖叫声惊醒，出来一看，外出游历的曲氏兄弟只有弟弟曲云回来了，一身浴血，扑倒在了花海里，一旁正站着刚进谷不久的孤儿小荇，此时被吓得面色苍白，指着地上的曲云说不出话来。谷中众人纷纷聚到了此处，花锦脸色微沉，上前几步蹲在曲云身侧，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见人还活着心下稍安，欲抱起曲云送到房间里，刚将曲云翻过身来，心咯噔了下，只见曲云原先的左臂处空荡荡的，断袖与血肉糊作一团，稍微一动又有鲜红溢出，花锦小心翼翼的抱起曲云，转身道：“古药仙，你随我来。花铃你去安慰下小荇，小孩子胆小。其他人都散了吧。”

　　古方处理好曲云断臂处，又细细察看了他全身，起身对花锦道：“谷主，曲云除了这断掉的左臂，身上没有别的伤，我观察这断臂处的伤势，应该是凶兽咬断的。”花锦道：“曲家兄弟乃自在谷数一数二的高手，怎样的凶兽能伤到他们？”古方摇首道：“老夫也不知，不过曲云的伤将养数日即可苏醒，只是这左臂......谷主，我先回药庐煎一副药来。”花锦点头：“凌述也不在，辛苦古老了。”

　　两人出得屋来，见凌三娘肖洺正候在门外，古方回了药庐，凌三娘性急问道：“曲云如何了？左手臂是怎么没的？”花锦道：“曲云无大碍，古老说休养个数日就可醒过来了，至于左手臂，很可能是被凶兽咬断的。”凌三娘道：“什么样的凶兽这般厉害，竟能伤到曲云。谷主，这些日子就让我照看曲云吧。”花锦心知她与曲家兄弟感情向来亲厚，点头道：“有劳三娘了。”凌三娘进屋后一直没出声的肖洺道：“曲家兄弟俩一向同进同出，这次只回了曲云一个人，还是这副模样，那曲星......”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好的预感。

　　自在谷说是仙门之一，其实与别家大为不同，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谁想安居在自在谷，只要来就行了，反正倚靠着连绵不绝的西陇群山，最不差的就是地方了，喜热闹的就聚在自在谷内，个性孤僻的就随意在山里找个偏僻处也能住下。自在谷除了立在花海里刻着自在二字的石碑外，浑无身为一个仙门的自觉，门规为零，谷主也就是挂个虚名，从不去管谷中众人来去行事，不像是门派，倒像是聚在一个地方过日子的邻居。如此一个无争的地方，自创立至今就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如今却遇上了曲家兄弟之事，花锦看着谷中平静的花海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花铃进得屋来时，花锦正看着手心里的一团断弦发呆，听到声音抬起头，见是花铃，向花铃招招手：“铃儿，过来。”

　　花铃走过去，问道：“爹，你明天就要去平芜林了么？”

　　花锦点头：“你曲云叔叔醒了之后，告诉我们他们兄弟俩在平芜林遭到了不知名的凶兽袭击，听曲云的意思，曲星应该是凶多吉少了，不过不管如何，终归要去查探下的。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二月初二了。”

　　花铃拿过花锦手心里的断弦，有点低落道：“我一岁时，娘在燕郊小绝境失踪，爹你一直说娘还活着，只是迷失在了绝境里，我七岁、十三岁时都随你去过燕郊小绝境，却都没有找到娘。”

　　花锦摸了摸花铃的头发：“我和你娘是夫妻，我能感觉到她还活着，燕郊小绝境六年一开，开放日跟你生日凑巧是一天，今年本来无论如何我也要带上你一起去的，只是曲家兄弟乃数一数二的高手，差点都折在平芜林，派旁人去终归不放心，平芜林那只能我带人去探了。你也大了，这次的燕郊小绝境你可愿意替爹去看看？”

　　花铃靠在他肩头：“自然是愿意的，可是我没见过娘，我怕就算见到了，也认不出来。”

　　花锦笑了笑：“不会，你娘跟你长相有七八分像，只是性子比你静些，平时瞅着清冷，其实温柔的很，笑起来还有两梨涡，跟你笑起来简直一模一样。你要是见到她，一定会认出来的。”说着从身旁拿出一个行囊交给花铃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路上用的，里面有常用的一些丹药，你的修为虽一般，不过保命用够了，此行爹还是放心的，如果真的打不过，这里面还有几枚迷烟丸，打不过的时候扔出去趁机跑路。”

　　花铃道：“凌三娘一直夸我轻功极好，想来没有这迷烟，我也能跑得掉的。”

　　花锦：“以防万一，反正都已经备好了，就拿着吧。这次时间已经挺赶的了，你也明天就出发吧，早点回去休息，养好精神。”

　　花铃答应，把断弦放回花锦手中，拿起行囊出门。背后传来花锦的声音：“对了，还有这个东西，你要的，接着。”

　　花铃接住抛过来的物事，一看却是一枚普通的石头。花锦道：“这就是那劫石，用法很简单，滴一滴你的血在上面，就可认主了。如果遇到劫数，劫石会发热。”

　　花铃回屋收拾好行装，坐着发了一会呆，想到劫石，握在手里看了半天，就只是一个普通石头的模样，用针在指尖戳了下，滴了一滴血在劫石上，血液没有顺着流下来，而是渐渐融进了石头里，有微弱的光芒闪了闪，复又恢复成原先的模样，花铃见再无变化，也失了兴趣，找了个香囊把劫石扔进去塞到行囊里，自歇息下了。

　　天还未亮，花铃起身梳洗好，取下挂在墙上的凝霜剑，环顾了下屋子，拿上行囊出了门。花锦和陆行游也已收拾妥当，三人穿过花海，来到谷口处。花锦道：“这一路上务必小心行事，不要莽莽撞撞的，也莫要贪玩，不管能不能找到你娘，小绝境关了之后就回家来。”花铃上前抱了抱他，道：“知道了，爹，你和陆叔叔也要注意安全。”陆行游在一旁朗声笑道：“你爹和我两个人的修为加起来，这九州境能打过咱俩联手的怕还真没有。”花锦也笑了，拍拍花铃：“好了，顶多十数日，又能再见面了。”花铃向左，花锦和陆行游向右，各自踏上了路途，花铃走了一段距离回头，恰好花锦也回头看她，花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高胳膊朝花锦挥手，花锦笑着摇摇头，嘟囔了一句：“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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