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山门外,小灶初开
归元宗外门膳堂的锅,近来名声很响。
响到什么地步?
新入门的弟子初到山门,先不管在哪住,而是直接往膳堂走。
只是老弟子往往会沉默片刻,拍拍新人肩膀,说一句:“师弟,道心要稳。”
这话说得玄乎,新人听不懂。
等端着木碗,坐在膳堂长桌前,拿筷子戳开半生半熟的灵谷饭,再夹起一片味道发苦的灵蔬叶时,就会明白师兄话中真意。
修仙路长,道心确实要稳。
午时刚过,外门膳堂里坐满弟子。
几口大锅并排架在灶上,热气倒是足,香味却差些意思。
董大勺站在灶后,手里拎着一把黑铁勺,脸色比锅底还沉。
“饭硬?”
一个瘦高弟子刚嘀咕一句,董大勺便扭过头。
“灵谷饭要嚼,嚼得越久,灵气化得越稳。你们一个个吃得像抢丹药,舌头还没尝出味,饭就下了肚,怪谁?”
瘦高弟子把话咽回去,低头扒饭。
旁边有人小声道,“昨日你说饭软,是灵气散了。今日饭硬,又成了灵气化得稳。董师傅这张嘴,比掌勺还厉害。”
这话压得低,可膳堂里修士耳朵都不差,几张桌子同时传来闷笑。
董大勺把铁勺往锅沿一磕。
当。
笑声立刻收住。
董大勺扫了一圈,怒气未消。
“谁嫌不好吃自己来做,膳堂一天供近千张嘴,灵谷配额就这么多,灵蔬运来时叶子都蔫了,柴火还得省着烧。你们当这是山下酒楼,想吃什么点什么?”
弟子们听了这话,倒也没再顶嘴。
外门弟子不全是少爷小姐,很多人从凡俗村镇来,知道米面柴火不容易。
膳堂饭难吃归难吃,能按时吃上一碗热饭,已经比山下许多地方强。
可知道是一回事,咽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孟青禾坐在靠窗角落,慢慢吃着碗里的饭。
他二十出头,面相清秀,领口和袖边缝得很整齐。
旁人说他性子冷,平日总独来独往,但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冷,是怕人看出自己的窘迫。
每月宗门发的份例,他要寄一小半回家。剩下的还得买符纸、换药粉、补一把快断的木剑。
膳堂饭再难吃,也是不用另花钱的地方。
所以别人能抱怨,他不能。
孟青禾把最后一口灵谷饭咽下去,拿茶水压了压喉咙里的涩味,起身准备去练功场。
刚走到门口,后面便传来声音。
“孟师兄,今晚还下山么?”
问话的是同院的赵元,十三四岁,圆脸,入门不到半年,嘴馋得很。
昨晚就是他怂恿几名弟子翻过山门旁的小路,下山去买烧饼。
孟青禾昨夜没去,他舍不得钱。
可赵元吃完回来,在院里形容烧饼时,声音压得像讲神通秘法。
外皮焦香,里面夹葱,趁热咬下去,油能渗到指尖。
孟青禾在床上听了一夜,腹中的灵谷饭忽然像没吃过一般。
“别去了。”孟青禾低声道,“巡夜执事最近查得严。”
赵元苦着脸,“可这饭吃久了,人会变木。”
旁边一个女弟子端着碗经过,听见这话,接了一句:“你早就木了,昨日练剑剑往左飞,你往右躲。”
赵元脸一红,“那是脚滑。”
几人笑开。
笑声很快被董大勺的铁勺声压下去。
孟青禾趁乱走出膳堂。
山风迎面吹来,带走衣袍上混着灵谷和苦菜的味道。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山门,心里却想起家中灶台。
他娘煮饭手艺一般,可米粥滚开时,灶屋里总是暖的。
那时候家里穷,粥薄得能照人影。父亲每回都把碗推给他,说自己在地里吃过。
孟青禾小时候信了,后来才知道父亲哪来的第二顿饭。
到了归元宗,人人说这里是仙门。
仙门自然好,可很多时候孟青禾还是会想起那口破锅。
他觉得自己这念头不该有,修士该向大道,不该惦记灶台。
可胃里空的时候,道理一向站得不稳。
这日夜里,山门旁果然出了事。
赵元带着几个弟子从小路溜下山,回来时每人怀里揣着两个烧饼。
他们刚翻过矮墙,便撞见巡夜执事站在树下。
巡夜执事姓秦,脸长,眉毛淡,平日不爱说话。
他手里提着灯,灯光照在赵元鼓起的怀里。
“藏的什么?”
赵元僵在原地,怀里的烧饼还热,葱油香气从衣襟缝里往外钻,想装作什么都没带,实在是欺负人的鼻子。
“秦执事。”赵元硬着头皮行礼,“弟子带了点山下土仪。”
秦执事低头看他,“土仪会滴油?”
旁边几个弟子憋得脸通红。
赵元也知道瞒不过去,只好把烧饼掏出来。油纸一打开,香味飘了半条小路。
秦执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外门弟子夜里私下出山门,按规矩该罚。你们倒好,买烧饼还知道买葱油的。”
赵元小声道,“甜的贵。”
秦执事眼皮一跳。
旁边树后传来一声低笑。
众人扭头,看见孟青禾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桶水。他本来是去井边打水,正好撞见这一幕。
赵元立刻冲他使眼色,孟青禾装作没看懂。
“你也去了?”秦执事看了孟青禾一眼。
“弟子没有。”
“那你站这里做什么?”
“打水。”孟青禾举起桶,清水晃了一下。
秦执事冷哼一声,带着几个弟子往外门执事房去。
孟青禾本该回院,可他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路边草丛里,半块烧饼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油纸散着热气。
赵元大概被吓得手忙脚乱,没顾上捡。
孟青禾盯着半块烧饼看了片刻,他四下看了看,弯腰捡起,放进袖中。
走到院门口,他又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堂堂修士,捡半块烧饼。
可烧饼还热乎着。
回屋后孟青禾坐在床边,把油纸打开。半块烧饼边角已经沾了草屑,他小心掰掉脏处,剩下的慢慢吃了。
葱香和油香在嘴里散开,孟青禾忽然觉得眼眶酸了一下。
第二日,赵元几人被罚扫膳堂后院七日。
这事很快传开。
外门弟子们笑话赵元嘴馋,笑着笑着又开始骂膳堂。骂声没传到宗主云虚子那里,先传到了庶务堂。
庶务堂执事严启拿着几份外门管事递来的条陈,眉头皱得很紧。
外门弟子私下出山门购食,存在隐患。膳堂供应紧张,弟子怨声渐多。
建议增修灶房,调整灵谷烹制法,设山门外临时食铺,试行登记售卖。
严启看完,拿笔在“临时食铺”四个字下面圈了一下。
外门膳堂的问题,他不是第一天知道。
董大勺脾气硬,饭食寡淡,可此人做事稳,从不克扣灵谷。真要换掉,也未必能找到更合适的人。
归元宗这些年外门弟子增得快,杂役房压力也重。许多小事平日看着不起眼,堆起来就会绊住人。
严启想了一上午,最后把条陈送到了宗主云虚子案前。
这事不大,按理说庶务堂自己能批。
可涉及山门外设铺,凡人进出,外门弟子登记消费,规矩若不先定清,后面容易出岔子。
严启做事谨慎,不愿擅自开这个口。
云虚子看完条陈时,正在处理几封外地密信。
近来归元宗外松内紧,水路邪物线还在暗查,宗主桌上的事一件接一件。
严启原以为他会把这份小条陈压后,谁知云虚子看得很认真。
过了片刻,云虚子问:“外门弟子夜里出山门,就为买烧饼?”
严启低头,“是。”
“烧饼很好吃?”
“弟子未尝。”
云虚子笑了笑,将条陈放下,“修仙不该修到连饭都吃不顺。”
严启没接话。
云虚子提笔,在条陈下方写了几行批语。
山门外可设临时小灶,试行三月。凡人厨户须登记,食材来路须明,价钱立榜,不得乱收灵石。
外门弟子可买,杂役可买,宗门不替私人赊账。
庶务堂每十日查账一次,外门管事看护秩序。
写完后,云虚子把条陈推给严启。
“此事由庶务堂办,人选要清白,手艺要过得去。别找只会哄价的酒楼掌柜,也别找怕修士怕得端不稳锅的人。”
严启应下。
走出大殿后,他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有宗主批语,事情便好办。
几日后,归山集西口的一间旧铺被腾了出来。
归山集在归元宗山门外,原本只是几排供行脚商和凡人杂役歇脚的铺子。卖粗布的、卖针线的、卖茶水的,各占一小块地方。
修士经过时大多不久留,外门弟子偶尔下来买些杂物。
这间旧铺原先卖过草鞋,后来掌柜回乡,铺门关了半年。
庶务堂贴出告示,说要招一名厨户试办山门小灶,归山集立刻热闹起来。
来的厨子不少。
有人背着菜刀,说自己在县城酒楼掌过大席。有人扛着一口锅,称祖上给仙师做过饭。还有个老汉提着两只鸡,非说鸡会自己寻灵气,炖出来大补。
看得严启头疼。
到了午后,罗三碗带着女儿来了。
他人胖,脸圆,笑起来眼睛眯成缝。背上扛着锅,手里拎着菜刀,腰间还挂着一只旧葫芦。
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扎着利落发髻,抱着算盘和账本,脸上写着“谁敢骗钱我就记死谁”。
“姓名。”登记的外门管事问。
“罗三碗。”
管事笔尖一顿,“真名?”
“真名。”胖厨子笑呵呵道,“我爹起的,他说人这一辈子,能端稳三碗饭,就饿不死。”
旁边有人笑出声。
管事又问:“何处人氏?”
“QH县罗家沟,后来在归山集东头支过几年饭摊,卖粥、面、炖肉,熟客都认得。”
严启听见归山集东头,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来过这里?”
“来过。”罗三碗拍了拍肚子,“那时候山门外修路,干活的杂役多。我卖过半月热粥。后来路修完,人散了,摊子便收了。”
“懂灵谷吗?”严启问。
罗三碗老实摇头,“不懂。”
外门管事皱眉。
后头几个厨子立刻精神起来。
罗三碗又道,“不懂可以学。凡人吃饭,先讲熟,再讲香,再讲吃完肚里舒坦。灵谷是仙门东西,火候规矩我得跟懂的人学。”
这话倒实在。
严启看向罗阿圆,“你抱着账本做什么?”
“记账。”罗阿圆答得很快。
“谁让你记?”
“我爹心软。有人装穷,他能把锅都送出去。我不盯着,几个月后铺子能赔到只剩锅盖。”
众人又笑。
罗三碗咳了一声,“姑娘家说话直,执事莫怪。”
严启看着这对父女,倒觉得顺眼了些。
试厨时,罗三碗没做花哨菜。
他先向董大勺讨了一小碗碎灵米,又从杂役房领了些边角灵蔬。
灵蔬叶子不整齐,碎灵米也混着些普通米粒,是膳堂平日最不好处理的东西。
董大勺站在旁边,双臂抱胸。
“凡火煮灵谷,火气一散,灵气便散。你若把它当山下粟米熬,熬出来的东西只能喂猪。”
罗三碗笑呵呵,“董师傅懂行,等会儿劳你指点。”
董大勺冷哼。
罗阿圆偷偷翻了个白眼。
罗三碗先把碎米淘净,水换了几遍,最后留下半指高。
他又把灵蔬根茎切碎,拿少许盐腌了一会儿,挤掉苦水。灶火烧起来后,也没急着下锅,而是往锅底抹了一层薄油。
“灵谷清煮最好,你抹油作甚?”董大勺立刻皱眉。
“防糊。”
“胡闹。”
罗三碗把米倒进去,拿木勺推平,“其实糊底了也不怕,能铲锅巴。”
“膳堂不卖锅巴。”董大勺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膳堂亏了。”
火渐渐升起,米香味道飘散出来。
罗三碗守着锅,不时转动锅身,让火均匀贴着锅底。
等水汽收去大半,他才把切碎的灵蔬根茎撒进去,再盖上锅盖焖。
这一盖,锅里忽然传来闷响。
砰。
锅盖跳了一下。
旁边弟子吓得往后一退。
罗阿圆脸色一变,“爹!”
罗三碗赶紧按住锅盖。
砰。
锅盖又跳。
董大勺脸黑了,“灵谷气没放,你压什么盖!”
罗三碗一手按锅盖,一手去找布巾,嘴里还不忘道:“这不正在学么?”
砰。
第三下更响。
锅盖直接飞起半尺。
一团白气冲出来,带着米香和灵蔬香,直扑站在灶边看热闹的外门弟子。
弟子们哄笑开。
罗三碗被热气熏得满脸通红,仍死死护着锅。
罗阿圆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冲笑得最响的弟子道:“看热闹三文,笑出声五文,吓跑锅盖十文!”
笑声更大。
严启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董大勺终于看不下去,挤开罗三碗,拿铁勺在锅边开了几道气口。
“这样放气。”
罗三碗连连点头,“学到了。”
“火小些。”
“好。”
“别乱翻。”
“好。”
董大勺指挥几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竟在帮这个凡人厨子试厨,脸色顿时更黑。
罗三碗却像没看见,他按董大勺的说法压火,等锅气稳住后,才把锅盖重新扣上。
半刻钟后,锅开,这一次没炸。
米饭不算漂亮,碎米和灵蔬混在一起,边缘处微微焦黄。
罗三碗用铲子从锅边铲起一片锅巴,撒了点细盐,又用菜刀切成小块。
“尝尝。”
董大勺盯着锅巴,像看一张敌军战书。
周围弟子等着看他挑刺。
董大勺终究伸手接过,咬了一口。
咔,声音很脆。
他嚼了几下,眉头拧起。
罗三碗小心问:“糊了?”
董大勺又咬一口,“火候乱。”
“嗯。”
“灵气散了两成。”
“嗯。”
“盐撒得不匀。”
“嗯。”
董大勺把剩下那点吃完,才补了一句:“能入口。”
“能入口就能卖。”罗三碗立刻笑开。
“碎灵米一碗,边角灵蔬半盆,柴火半捆,油盐若干。”罗阿圆迅速记账,“试做锅巴,若按每片二文卖,亏。”
罗三碗笑容僵了一下。
旁边赵元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人群,举手道:“我买!”
“先付钱。”罗阿圆抬头。
赵元摸了摸袖子,摸出两枚铜钱。
罗阿圆递给他一片锅巴。
赵元咬下去,眼睛立刻亮了。
“香!”
这一个字比董大勺那句“能入口”更有用。
围观弟子纷纷掏钱,锅巴很快卖光,但最后一片却被一只白影叼走。
罗阿圆眼疾手快,一把抓起算盘追出去。
“谁偷吃!”
白影从灶台边窜过,尾巴一晃。
小白原本跟顾清源路过归山集,闻见香味便溜了过来。谁料刚叼到锅巴,便被罗阿圆发现。
归山集西口顿时乱成一团。
小白在前面跑,罗阿圆在后面追。外门弟子拍桌大笑,赵元嘴里还嚼着锅巴,差点呛住。
顾清源站在街角,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了下来。
他今日只是下山取一卷旧书,没想撞见庶务堂试办小灶。
小白叼着锅巴,从一只竹篮上跳过,落到顾清源脚边,仰头看他。
顾清源低头,小白眨了眨眼。
罗阿圆追到近前,见顾清源衣着素净,气度不像普通人,硬生生把“赔钱”两个字咽回去。
“这位……前辈,你的灵兽吃了我家锅巴。”
小白慢慢把锅巴藏到身后。
罗阿圆眼睛一眯,“我看见了。”
顾清源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递过去。
罗阿圆接过,低头看了眼,又递回半枚小钱。
“一片锅巴二文,您给多了。”
“剩下的记它账上。”
罗阿圆认真说道,“灵兽账可不好追。”
小白冲她叫了一声。
“叫也要付钱。”罗阿圆没被吓住。
顾清源忍住笑意,问:“你叫什么?”
“罗阿圆。”
“账记得很好。”
罗阿圆抿了抿嘴,似乎想谦虚,又觉得没必要。
“我爹不会算,我不记,铺子撑不住。”
顾清源看向不远处的罗三碗。
胖厨子正忙着给众人盛试做的菜饭,锅气蒸得他满头汗。
他一边赔笑,一边听董大勺挑毛病。
两人一句顶一句,像吵架,又像一口新锅刚上灶,总要先响几声。
顾清源收回目光,“好好记。”
罗阿圆点头,转身回铺子。
小白叼着锅巴往顾清源袖里钻。
“欠账了。”顾清源轻轻敲了敲它脑袋。
小白嘴里含着锅巴,含糊叫了一声。
这日傍晚,庶务堂定下人选。
山门小灶试办三月,由罗三碗掌厨,罗阿圆记账。董大勺暂为灵谷火候指点,每三日过来一次。外门管事负责看护秩序,严启十日查账。
罗三碗听完文书,笑得见牙不见眼。
“铺租怎么算?”罗阿圆反而问。
“试办期免租,水柴自理,食材可从膳堂边角料中按价领取。若三月后留下,再定租额。”
罗阿圆立刻记下,“边角料按什么价?”
严启沉默片刻,这姑娘比她爹难缠。
最后还是董大勺开口。
“碎灵米按正米三成价,灵蔬边叶按两成。”
罗阿圆飞快拨算盘,“能做。”
罗三碗松了一口气,他看着这间旧铺,忽然有些出神。
铺子不大,前面能摆四张桌,后面一口灶,墙角堆柴,窗户还漏风。
屋梁上蛛网没扫干净,门板也有一道裂。可在他眼里,这已经是个能生火的地方。
能生火,就能过日子。
夜里收拾铺子时,罗三碗搬锅,罗阿圆扫地,赵元和几个被罚扫膳堂的弟子偷偷过来帮忙。
“你们不怕秦执事?”罗阿圆问。
赵元嘿嘿一笑,“我们来帮庶务堂办事,算改过。”
“那就扫干净些。”罗阿圆把扫帚丢给他,“灰扬到锅里,明日让你吃灰饭。”
赵元苦着脸接过。
孟青禾也来了,他没说话,只默默把墙角旧柴搬出去,又把漏风的窗用木片钉了一下。手艺不算好,钉得歪,却比原先强。
罗三碗看见后,给他端了一碗试剩下的菜饭。
“吃。”
“我没钱。”
罗三碗抢先道:“不要钱,你帮忙修窗,抵饭。”
“窗修得一般。”罗阿圆皱眉。
罗三碗说道,“那就抵半碗。”
孟青禾站着没动,他觉得自己该拒绝。
可碗里的饭热气腾腾,灵蔬碎末拌着焦香锅巴,闻起来比膳堂好太多。
罗三碗把碗塞进他手里。
“站着吃,别占桌。明日开张,桌子要擦。”
孟青禾低声道谢,端着碗站到门边。
他吃得很慢,第一口下去,却忽然觉得喉咙被热气熨了一下。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是碎灵米和边角灵蔬煮成的菜饭。
可饭是熟的,盐味是匀的,锅巴焦香藏在米粒里,吃到最后还带着一点油润。
孟青禾眼前莫名浮出家中灶台,母亲弯腰添柴,父亲坐在门槛上修农具。
锅里米不多,可热气总能把一间破屋填满。
他低头吃饭,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的神色。
罗阿圆却看见了,她原本想提醒他半碗已经吃完,不许再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窗修得虽然歪,总归挡了风。
这一夜,归山集西口忙到很晚,旧铺门前挂起一块木牌。
木牌是赵元写的,字歪歪扭扭:山门小灶。
罗阿圆看了半天,嫌字丑。
“我这叫有仙气。”赵元不服。
“像蚯蚓打坐。”
众人笑成一团。
罗三碗站在灶前,往锅里添了最后一瓢水。
灶火烧起来,锅沿冒出白气。
(https://www.uuuxsvv.cc/24801/24801623/55439735.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