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忠，是对朝廷忠。勇，是对敌人勇。

唯独对妻子，既不忠，也不勇。

我娘的嫁妆有多少呢？

十里红妆，光是压箱底的银票就有三万两。更别提田庄、铺面、古玩字画。

这些嫁妆，在爹仕途最艰难的时候，一笔一笔地填了进去。

给他打点上司，给他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给他修缮兵器马匹。

七年时间，三万两银子花得干干净净。

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官居二品、封定北侯。

是西跨院里三房妾室，外加一个怀着“唯一男丁”的外室。

是他觉得我娘人老珠黄、配不上他，于是想方设法逼她腾位置。

“小姐，这是库房的钥匙。”

丫鬟春杏捧着一串铜钥匙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抬箱笼的粗使婆子。

箱笼里装的，是我娘剩下的嫁妆单子。

我翻开最上面一本，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支出。

“永和十二年三月，支银五百两，为将军打点兵部考功。”

“永和十二年七月，支银三百两，抚恤阵亡士卒家眷。”

“永和十三年正月，支银一千两，修缮北营军械。”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墨迹还新着。

“永和十七年九月，支银两千两，为柳氏置办妆奁。”

两千两。

给一个外室置办妆奁。

我合上册子，忽然笑了一声。

春杏吓得一哆嗦：“姑、姑娘？”

“没事。”我把册子放回箱笼，“去，把府里所有管事婆子都叫到正厅来。从今日起，府中中馈，由我代掌。”

春杏愣住了。

不光她愣，消息传出去，整个侯府都炸了锅。

“大小姐才十五岁，掌什么中馈？”

“夫人还在呢，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听说今日在堂屋里，大小姐把张妈妈怼得哑口无言，还撕了和离书……”

“撕了和离书？那柳姨娘那边……”

议论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像雨后春笋，压都压不住。

我不急。

我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一盏茶喝了小半个时辰，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慢悠悠放下茶盏。

堂下乌压压站了二十几号人。

管事婆子、各房大丫鬟、厨房采买、针线房掌事……府里有头有脸的奴才，几乎全到了。

我一个个看过去。

有些面孔我还记得。

比如管厨房的孙婆子。上一世，柳姨娘成了国公夫人后，她第一个投诚，把我娘的陪嫁丫鬟卖到了窑子里。

比如针线房的吴妈妈。她给柳姨娘做了件狐裘，用的是我娘陪嫁的白狐皮，我娘连摸都没摸过一下。

比如库房的赵管事。他管着我娘剩下的嫁妆，却月月给柳姨娘送银子，账面上写得明明白白——是“夫人赏的”。

夫人。

一个外室，在他嘴里成了“夫人”。

“人都到齐了？”我端起茶盏，又放下。

春杏忙道：“回姑娘，各房管事都到了，只差……只差柳姨娘身边的张妈妈没来。”

“哦？”我挑了挑眉，“为何没来？”

“说是……说是姨娘身子不适，张妈妈要在一旁伺候。”

话没说完，堂下已经有人开始交换眼色了。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大小姐头一天掌中馈，柳姨娘就敢不给面子。这中馈，怕是掌不稳。

“身子不适？”我点点头，语气温和，“那是该好好伺候。”

底下有人松了口气。

我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春杏，去请府医。让他带上最好的安胎药，去西跨院给柳姨娘诊脉。另外——”

我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告诉张妈妈，她伺候姨娘尽心，本小姐有赏。赏她二十板子，打完再来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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