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扩大容量
接着，她转过身来。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种过于完美、甚至不近人情的神魂之貌。
那种不属于人世的美，已经无法用漂亮来形容，更像是一种雕塑，或说，是神像。
只是，她眼角的弧度却悄然多出了一丝，仿佛在笑。
不是嘲笑，也不是愉悦。
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她缓缓低头，赤金异瞳微合，目光落在唐川眉心的那道残印之上。
“你现在问人在哪，未免太急。”
“仇的尽头，是血的终点。”
“但路，是从你脚下开始的。”
唐川眯了眯眼：“你这是，根本不知道。”
楼兰公主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极轻极淡，却足以让墓殿空气起一层浅漠之音，如同一枚玉珠轻落铜盆，又像风吹断了千年老藤的一丝根络。
她的唇微启，语气缓慢，字字像咒。
“我会知道他在哪的。”
唐川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有些深。
楼兰公主缓缓抬起指尖，指向半空，那魂火悄然上升，化作一缕细细的金丝，缓缓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地纹。
沙漠，是连绵不绝、无边无际的沙海。
中间一处地脉低谷，浮现一座残破的三重宫殿轮廓——却未等轮廓成形，那魂丝便猛地断裂，整个幻像随风崩散。
“他还在这世上。”
唐川没再追问，他知道，这女人已经说得够多了。
若楼兰公主真是个不愿透露一字的死魂，那这些秘辛，她根本不必告诉他。
她之所以说，是因为她已将命押在他身上。
唐川转头看向林清，“你怎么看？”
林清目光微闪，魂息轻晃：“白骨盟当年藏得极深，很多术士死后，魂还藏在尸窟里等人唤醒。”
“若她说的是实话，我猜测这个人，不是活着，而是应该养着。”
唐川点头。
养着，两个字说得轻，但在灵异界里意味着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那是以咒术、禁丹、替魂等方式人为延长寿命、甚至肉身的运转。
一旦超过三百年，那人就已经不是人，而是一道行尸坐肉的古术之怪。
这种存在，难杀，难找，难说服。
而现在，他要去杀一个千年前，就敢拿三十三万楼兰百姓炼丹换命的疯子。
还是楼兰王的亲儿子，一个亲手毁了国家的男人。
唐川默了片刻，忽地露出一丝笑意。
“行吧。”他低声道，“这活，我接了。”
唐川低声吐出这句话时，墓殿深处的血雾仿佛忽然一顿。
他话音刚落，楼兰公主悬于空中的身形微微一晃，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垂落一线视线，如落于凡尘的王影，缓缓扫过林清。
林清不动，魂气虽弱，却毫无后退之意。
她静静立在唐川身后，衣角微飘，整个人仿佛融入这主墓之中，如同沉眠千年的冤魂——无声，却在。
下一瞬，“咔。”
空气中猛地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一柄古旧黑漆的梳子，自林清的魂影之中缓缓浮出。
通体泛着沉沉幽光，细齿密布，每一齿都仿佛镌刻着未曾落笔的咒文。
那是林清的本命之物，号曰鬼梳。
它原本常年藏于林清魂核深处，不轻现形。
除非遇强敌，或被强行引动，此刻却是自发升腾，仿佛被某种不可抗的意志强行抽出魂壳。
唐川神色陡然一沉，脚步下意识一跨，横挡在林清面前。
“你要动她？”
语气冷淡，鞭尾却已轻轻缠紧，宛若金鳞之龙探首，隐有雷鸣欲发。
赶山鞭更是瑟瑟发颤，在他腰间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抽气：“她、她这是……要拆林清的命根子？”
然而，楼兰公主却未答话，也未理会唐川的戒备。
她只是抬手，素指轻抬一丝，不带烟火，不带杀机。
那浮于半空的鬼梳在瞬间失去了对林清魂意的感应，仿佛一块空壳，缓缓飞向她指尖。
而林清，竟然没有动。
她只是微一皱眉，却无抵抗之意，仿佛她早知这位魂主不会轻易伤她。
唐川眉心微跳，鞭尾却仍未放松。
那鬼梳落在楼兰公主掌中时，整座墓殿的气息随之微变。
梳齿之间，原本若有若无的冷意，瞬间膨胀成一道实质般的咒压。
“滋……”
空气中隐隐响起类似灼烧灵魂的细响。
公主微垂目，指尖轻点其背，口中轻轻念出几句极古的语音，听不清，听不懂，像是楼兰古语，又像是亡魂低吟的祈咒。
但每念出一个音节，那鬼梳上的咒纹便骤然燃亮一寸，冥冥之中仿佛有千魂回旋，咒气盘绕，凝而不散。
原本仅供林清寄魂的魂器，此刻仿佛正在被某种古法重新塑炼、封禁、激化，
咒意陡升十倍！
“轰！”
唐川脚下石砖微裂，鞭尾卷地，强行压住被咒压外溢扰乱的魂息。
鬼梳，竟像是活了一样！
不再只是魂寄之所，而仿佛被灌入了某种意志的容器。
唐川眉头皱得更深，盯着那柄漂浮在空中、宛若重新铸形的鬼梳，沉声开口：
“你对她做了什么？这是她的居所。”
“她魂不灭，只寄此物。你若毁了，等于废了她。”
楼兰公主抬眸望来，未曾言语，赤金瞳中的光芒仿佛略略变得深沉。
她看着唐川，嘴角缓缓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如千年前，她在王座之上俯瞰臣子时的那一眼。
唐川死死盯着那柄被楼兰公主捧于掌心的鬼梳。
鬼气翻涌，阴咒涌动，原本只有林清才能操控的魂器，此刻仿佛彻底脱离她掌控。
那黑漆梳身上，魂纹激荡如海，宛若千鬼开口，万魂鼓咒。
他并未后退半步，反倒神情越发凝重。
“她魂寄此物，”他再度低声开口，语气缓冷，“你若破坏了它，她魂就散了。”
楼兰公主却依旧不语，只是掌中一旋，鬼梳自她指尖悬起，缓缓飘浮在半空。
稳稳定在她与唐川之间，像一道祭器，又像一道镜门。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如旧铃响破石棺，带着隐隐回响：“我没破坏。”
唐川眉心微皱，没吭声，等着她下一句。
楼兰公主却只是低头看了鬼梳一眼，掌心往上一托，鬼梳猛然旋转一圈。
咒文纷飞，整件魂器瞬间涨大数寸，通体泛出一层半透明的魂膜。
接着，她才淡淡地道了句：“我扩大了它的容纳量。”
她声音冷清，“扩大了它原来的十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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