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1章 套话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冒出来，沿着草根、藤蔓、腐树皮，一点点往人皮里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队就吹了集合哨。
雾气压得更沉，头灯照出去三米就是一道奶白色墙壁，踩在湿泥上的脚步声格外刺耳，像是在某种沉睡生物的背上行走。
唐川和众人一道整装出发。
黎夏走在他旁边，脸色因昨夜休息不充分略显苍白，但眼神却亮。
“你睡得好吗？”她问。
唐川点点头：“还行。”
“我们今天应该能接近目标区域，”
黎夏压低声音，“南坡那边昨天雷达回波不太对劲，像是地下有多层结构。”
“听说是哪种墓？”唐川随口问，像是打闲聊。
黎夏咬了咬唇，眼神古怪了一瞬：“林队他们说……可能是个药窖。”
“药窖？”唐川眉梢微挑，“这荒山里还有炼药厂？”
“不是现代的那种。”黎夏瞟了他一眼，见他像是没听说过，便继续解释。
“据地方志记载，湘西这一带在古时就有人建百草园，听说是……神农氏遗迹。”
“神农尝百草的那个神农？”
“你信么？”唐川眼角带笑，嗓音却透着股意味不明。
黎夏也笑了笑，摇摇头：“我是考古系的，讲究实证主义。”
“不过这地方确实古怪。”她说完，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唐川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侧脸片刻，像是琢磨着什么。
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像是多年来无人踏足，这里便成了整座山林的弃子。
阳光被层层雾气吞噬得干净利落，空气中有种带着湿腐的陈旧气味。
唐川走在队伍边缘，他从没见过这样死的林子。
树是活的，藤是活的，雾也是活的，可整个山林的气息却像是凝固的。
他忽然问了一句，语气随意：“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片地方的？湘西这块，地图上都没标明过。”
黎夏正专心看脚下地形，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道。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林队手里……有一张老图。”
唐川眼神轻动：“什么样的图？”
“就……手绘的，很旧了。”黎夏压低声音，像是怕旁边的人听见。
“听说是林队的一个老战友留下的，还是个老测绘兵。”
“当年在南疆从军的时候，跟人误入山林深处，回来时带了这图，说是捡的。”
“图上标了三棵树的位置，说只要找到那三棵树围成的角，就是墓的入口。”
“树？”唐川重复了一句。
黎夏点头：“对，我听他们好像是这样说的，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有些诡异，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说实话，我也不信这些……可林队看图看了三年，这次执意要进山。”
唐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但那双眸子深处，早已闪过一丝幽光。
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山势开始缓缓上扬。
前方的林地似乎被人为清理过一段，地面少了杂草，却满是斑驳的裂石与黑土。
林队一挥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就是这里。”
他喘着粗气，一边擦汗一边从背包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牛皮图。
唐川站在人群边缘，没有靠近，只远远地望着那张纸。
那图果然极旧，边角破损处有虫蛀的痕迹。
上面画的不是正经路线图，而是像小孩涂鸦般的线条，看不出精确的地形比例。
只有三棵形状怪异的树标在中间，旁边还潦草写着几个篆体似的字。
林队扫视了一圈四周地形，低声道。
“图纸上写得不清楚，但按我估计，墓入口应该就在这片林子里，三十米以内的范围。”
“大家分头找。”他将图叠起，插回包中。
“每人走半径十五米，绕一圈再回来。”
“注意——别乱动地面太松的地方，也别碰那些像烂藤一样的植物。”
“如果看到有三棵树枝交错在一块儿，别靠近，先回来喊人。”
“都听清楚了？”
“清楚！”众人齐声应下。
不远处的山雾被风轻轻一拨，露出前方一块地势微陷的洼地。
像个被风雨侵蚀出的大掌印，泥地泛着隐隐的墨色，几株奇怪的草从边缘倒垂下来，像是垂泪的眼睫。
黎夏也准备出发，回头看了唐川一眼：“要不要一起？”
“我走东侧。”
“行。”唐川点头，没多话。
两人并肩穿过灌木丛，身后林子里的嘈杂声逐渐被雾气吞没。
只剩下脚踩落叶的窸窣声，在沉沉压下来的空气中缓缓回响。
树影幽暗，藤蔓垂挂，像一张张鬼脸从枝头探出。
路过一棵老槐时，唐川忽地停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树根下裂开的泥缝。
他半蹲下身子，手指拨了拨土层，竟在缝隙中看到一截黑红色的绳索，像是缠在根须上的老祭物。
“这地方……以前有人来过。”他说。
黎夏走回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也顿时怔住。
“这是……手工编的粗麻绳？”
“可这么深的地缝，是怎么进去的？”
唐川没说话，只是眯起眼打量着四周。
“你继续往那边看看，我沿着这片林绕一圈。”
“行，小心点。”黎夏点点头，转身去了林子的另一边。
这种地方，动一寸，错一丈。
转了一圈，他与黎夏重新碰面，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你那边呢？”黎夏问。
“没什么特别的。”唐川答得平静。
“你呢？”
“我那边有三棵树，看着有点像图上的，可惜角度不对……枝丫是张开的，不是交错的。”
“我怀疑有人故意种了假树混淆视线。”
唐川挑了挑眉：“苗人玩阵，可不止靠图纸。”
雾浓得快能用刀切开了。
唐川站在原地，眼神落在黎夏肩上方一尺的位置。
那是一截树枝伸出的交叉点，枝条看上去死气沉沉，没有一片叶子，表面斑驳腐裂，像是快朽了。
但就在那枝丫交接处，一条细细的蛇盘在那里。
浑身黢黑发亮，一条红线似的血口微张，毒信子在雾里轻轻吐着。
它没动，就像一截枯枝。
但唐川却一眼就看出，它不是本地的蛇种——这蛇，带剧毒。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极沉：“别动。”
黎夏正蹲在前方查看一块石头，闻声身体猛地僵住，回头看他：“怎么了？”
“上头，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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