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采药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缕干涸的血痕，眼窝塌陷得像两个无底黑洞，盯着他。
　　没有发出声音，可那双死眼分明在动，像是跟着他走。
　　唐川面无表情，装好药材，转身就走。
　　身后，黑水唰地响了一声，那张脸一瞬间没入水底。
　　黎夏也跟着快步走出，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错愕和紧张，声音里带着一丝干笑：“你到底是来采药的，还是在墓地刨人？”
　　唐川没理她，继续走。
　　黎夏有些看不懂了。
　　她小声道：“唐川……你到底在找什么啊？从刚才到现在，你都摘了十几株药了吧？这些药要用来干嘛呀？”
　　唐川闻言，停了一下脚步，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自己用，这些草药，我常年在山里赶路，哪儿坏了哪儿疼了，都得靠这些撑着。”
　　黎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语气中带了点打趣：“你还真是个……全能护林员？”
　　唐川嗯了一声，没解释更多。
　　“这丛，摘两株。”阿赫珠在他脑海里轻声道。
　　“是百转苏，熬汤后服，对常人有强心养神之效，虽算不得大补，却可稳神明、养气血。”
　　“能暂缓她的昏厥症状。”
　　“暂缓？”唐川低声反问。
　　“你也说了，她不是普通的病。”阿赫珠冷冷地答，“我连她血魂气息都感应不到全貌，她的根……被埋得太深了。”
　　唐川点点头，装好药材，转身看向黎夏。
　　“走吧，我带你去熬药。”
　　此时林队等人已经在藏宝库外搭起了简易营地。
　　唐川取出小锅，往里倒入泉水，又从药囊里依次取出几株草药。
　　百转苏、断风芒、血蔓根、紫茎散寒，他一边配药，一边低声念着比例和顺序。
　　黎夏就坐在火堆边，双手抱膝，悄悄看着他忙活，眼神复杂。
　　“你……真懂这个？”
　　唐川淡淡一笑：“你要不信，也可以不喝。”
　　“哪能啊。”黎夏撇撇嘴，“你救我一命，我信你。”
　　火光在她眼底闪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轻描淡写，却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唐川也没再说什么，等汤药熬到一股微苦的药香四溢后，取出一只灰釉瓷碗，倒了半碗，递过去。
　　“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药汤入口略苦，带着一股陈年木香和微微的腥味。
　　她抹了抹嘴：“还行……你这药，至少不是毒的。”
　　唐川靠着石壁坐下，眼神在火光中一沉未沉。
　　黎夏闭了闭眼睛，似乎是药力起效，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泛起些血色，连她自己也有些惊讶。
　　“咦……我头没晕了？”她低声说。
　　“可能是你心病太重，药一熬，心里就安心了。”唐川轻描淡写地说着，没说出他心里真正的那份警惕。
　　营地火光微弱，洞壁上映出斑驳光影，似有似无地跳跃着。
　　唐川靠在石壁上，目光沉静，身旁的火堆啪嗒一声，爆起一串火星，划过昏暗如墨的空间。
　　他低头望了黎夏一眼。
　　女孩倚着一块干净的石板，面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身子还略有些发虚，却勉强能自持。
　　“药再熬浓些你就撑不住了。”唐川淡淡说。
　　黎夏轻咳一声，强撑出个笑容：“我还行……比刚才好多了。”
　　唐川没答，只是微微点头。半晌后，他忽然皱了下眉。
　　“人呢？”
　　黎夏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边原本搭着几顶帐篷，火堆旁甚至还有半截没煮完的汤锅，可此时却空无一人。
　　“林队他们……去哪了？”黎夏低声说。
　　唐川站起身，走到营地中央，地面上落着一张摊开的防潮纸。
　　他捡起来扫了一眼，是林队留的字条。
　　“唐川，我们出去找出路了，别乱走。”
　　字迹匆忙，笔锋有些歪，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找出路？”唐川眯起眼。
　　黎夏跟着靠过来，“他们是……又要开路？”
　　“可能发现了别的通道。”唐川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
　　“你先歇着。”
　　“好。”
　　黎夏点了点头，走回她的帐篷，顺手把帘子放下，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地底那些还没彻底死透的东西。
　　唐川重回火堆边，添了点柴火，火苗重新跃动起来，带出些暖意。
　　石室渐渐安静了。
　　风止了，火声也轻了。
　　他靠着一堆折好的衣物当枕，闭上眼，缓缓放松神经。
　　识海中，阿赫珠依旧沉默，像是陷入了某种远古回忆，没有出声。
　　黑暗之中，只剩心跳声一点点敲打在耳廓里。
　　他快要睡着了。
　　却忽然觉得有人在碰他，起初只是轻轻一拨，像是不小心触碰。
　　可紧接着，那手又伸过来，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
　　唐川猛地睁眼，眼中寒光一闪。
　　火光微微一跳，照出一个熟悉的脸影，是黎夏。
　　她跪坐在他身旁，双肩轻轻发抖，眼中带着惊慌，像是从黑水里爬出来的猫，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唐川皱眉，刚要开口，却被她伸手一把捂住了嘴。
　　“嘘——别出声！”
　　她贴得极近，气息急促，脸色又白了几分。
　　唐川眯着眼盯着她。
　　“怎么回事？”他低声，嘴角勉强挤出几个字。
　　黎夏哆哆嗦嗦地凑在他耳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外面……有东西。”
　　唐川眼神一凝。
　　“我刚刚睡着，又听见那种声音……”她咬着牙，声音明显在颤。
　　“像什么人在帐篷外走……不是我们的人，脚步太慢了，也不均匀，一下一下，像是……拖着腿。”
　　她顿了顿，眼底惊惧更浓：“我本来以为是风，但那声音……就站在我帐篷外，隔着布都能听见呼吸。”
　　“我不敢出声，只能躲，后来听不见了，我才跑来你这边。”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像断了气的风筝，一下倒在唐川怀里，手指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唐川将她扶好，缓缓起身，披上外袍，走到帐篷边，那帘子微微起伏。
　　风从外头吹进来，吹得人心口发凉。
　　唐川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帘子上，轻轻掀开。
　　火光外的黑暗顿时涌入营地，像被人从山腹深处扯出一口寒气，裹着湿冷的腐意，迎面而来。
　　一道身影，背对着营地，距离不过七八米，肩膀微驼，双臂耷拉着，姿势极不自然，看起来像是个披着人皮怪物。
　　左肩还比右肩略高半寸，仿佛骨头不是一根根嵌进去的，而是后来硬生生塞进去，撑破了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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