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桃花源
这句话一落，几名队员顿时觉得后脊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风过桃林，花落无声。
桃花源三字，如烙铁嵌入众人心头，越看越沉，越走越冷。
“我们分两队。”林队压低声音，声音中透着警惕与试探，“再往里找一找，看看这村子里是不是还藏着活人。”
“我带四个人向东，你们往西。”
唐川点头，目光仍盯着那无影的光，声音淡漠：“别分太开。三十步为限，有事立刻呼。”
“记住。”他眼神一凛，“一旦出现活人，不许立刻靠近。”
林队一怔：“你是说……”
“太静。”唐川轻声答，“静得像死前的喘息。”
众人听了这话，心头一紧，但没人反驳，只是咬紧牙关，各自跟着小队往村中散开。
桃花源中，不闻人语。
他们沿着蜿蜒的青石路小心行走，穿过一间又一间空屋，推开一扇又一扇虚掩的门。
屋里皆是一副被时光冻结的模样。
案上有棋盘，有盏茶，有绣帕，有半写的字，有刚熄的香。
院中桃花尚在枝头，落英点点，鸟笼里还挂着空食盒，唯独看不见……人。
连一声狗吠都没有。
黎夏跟在唐川身后，轻轻问了句：“这地方，真是活人住过的吗？”
唐川目光如钉，落在屋檐下一串尚未风干的草药上。
“不是活人。”
“这不像是个活着的村子，更像是……一场被摆出的梦。”
队伍绕村寻查已有小半炷香，然而仍一无所获。
每一户人家都整整齐齐，生活痕迹分明，但人影不见半个。
唐川沉吟片刻，终是摇了摇头：“撤。”
“我们先回去。”
“就这么作罢？”黎夏皱了皱眉，跟着唐川走在后头，“你不是说这地方很邪门吗？”
“邪门归邪门，”唐川道，“但再查也没用，该看的都看了。再往深里走，只会打草惊蛇。”
“蛇……可不只藏在草里。”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某一户屋檐下吊着的风铃。
风铃没响，一直没响过。
像是这整座村子早已死透，只剩一副被风封住的皮囊。
林队那边也回来了，一行人神情各异，有疑惑、有焦躁、有压抑。
“你那边什么情况？”林队看着唐川问。
“和你们一样。”唐川淡声道，“没人，没动静，连脚印都没有。像是人活着走了，可连气息也被收走了。”
“可我们那边……发现了牲畜。”林队眉头微皱，“有鸡、有鸭、还有两头牛，关在圈里。”
“它们还活着？”
“活着。”林队点头，“但全都不叫，眼神也不对，死瞪着前方，看我们都没反应，就像是……”
“就像是早就知道我们要来。”唐川语气冷淡，把他的话接了下去。
林队没再说话，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
话到这份上，众人心里都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村，不是人该来的地方。
眼前这些桃花、田舍、灯笼、牲畜……看似还原着旧世安宁，实则每一寸地皮都透着说不清的诡静。
“日头……要落了。”一名队员忽然出声，语气里带了明显的不安。
唐川抬头望去，那天幕仍是那死白一片，但与方才相比，光却黯了几分。
不见夕阳，不见金辉，光就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去了边角，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被人轻轻扭暗。
“不见天光，却也会变暗……”唐川低声道，“这地方……有夜。”
“夜就危险了。”林队不假思索地说，“夜里看不清，再走就是找死。”
“不能再查了。”唐川点头，“今晚先在村口那宅子休息。地势开阔，靠近出口，出了事也好退。”
林队看了看天，那死白无痕的天幕，让人连一句太阳快落了都说不出口。
“行，那先歇一歇。你们几个，轮流值守。”
“其他人，补水补食，包扎伤口。”
几人立刻照办，终于能稍稍喘口气。
坐在屋檐下的泥地上，几人靠着墙，脸上都显出难掩的疲惫。
有人开始咀嚼干粮，有人闭眼靠着就睡，也有人抱着腿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野身上还缠着绷带，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黎夏手里握着那把她并不记得的匕首，眼神却落在庭中那口井上，久久未移开。
唐川则独自一人走到那株老桃树下，靠着树干站着，静静地望着远方那条通向山壁的青石小道。
识海中，鬼梳无声。
林清与阿赫珠都陷入沉眠，没有再发一言。
这让唐川心头稍稍安定了几分，她们都在，魂未乱，说明这地方虽然怪，却不是立刻致命的邪地。
夜如沉水，无星无月，无风无声。
唐川睡得极浅，可到了后半夜，连他都没撑住。
不知什么时候，他沉了下去。
直到清晨。
一阵喧闹声将他从梦里拖了出来。
“……嘈啦啦……新酿的梅子酒，三文一壶。”
“赶紧搬，今日可是村里大市！”
“柴火卖咯，香柏木，昨夜新砍的，香着哩。”
唐川猛地睁开眼。
屋内仍是一片灰沉的光。依旧无日影，却比昨夜稍亮，像是有人悄悄地扭开了一盏纸灯。
他立刻起身，脚步极轻地走到窗边，拨开一缕窗纸，往外一看。
整个人顿住了。
昨夜空无一人的桃花源，此刻竟熙熙攘攘、门庭若市。
村道两侧张灯结彩，挂着的是极古的红纱灯笼。
纸面上写着喜、丰、顺等旧时吉语，墨迹新鲜，像刚写上去不久。
村民穿着深衣大袖，男子束发戴冠，女子簪花挽髻。
行色从容，语声温软，仿佛穿越了整整千年。
有挑担卖糖的老汉，有站在摊位前挑选木梳的老妇。
有蹲在井边洗萝卜的农女，甚至还有穿官服模样的中年人背着手巡视……
唐川死死盯着一名路过的少年，那少年衣衫整洁，手中提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曲。
他眸光微沉，转身往屋内走。
“林队，你快醒醒。”他压低声音。
林队睁眼，显然还在迷糊状态：“怎么……出事了？”
“你最好出来看看。”唐川声音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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