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4章 听灵古坛
三日后，众人抵达风崖古谷。
风止山寂，谷中却如有未熄的低语在回荡。是一种极轻极轻的魂鸣，像是某个孩子在梦里讲着话，又被人一遍遍按下去。
“这下面……”黎夏神情微变，“有东西在听。”
阿赫珠残魂在这一刻忽然悸动，她自鬼梳浮现，魂影近乎透明，却拼命凝聚：“这里，我记得。”
唐川转头：“你说什么？”
阿赫珠低语：“这不是凡地。这是……”
她抬起手，指向崖底的那一块斑驳古石台：“听灵古坛。”
藏风道人猛地一震，低声道：“听灵族，昔日被镜母招募的第一批传频者，所有魂器的初代接印人，全死在祭坛里。”
他们沿崖壁而下，穿过风蚀台阶。
古坛隐藏于谷底，如同倒塌神庙，半陷黄沙，坛面以数不清的咒线魂纹拼成，中心则嵌有一面残破镜骨，镜中长年不动，却似随时会睁开。
最让人心惊的，是坛壁。
那一圈石壁上，赫然刻着六道人形画像。
每一道皆披魂器构纹，其背后都有一团断裂魂焰，像是魂火失控之际被强行封印。
最下方写有古语残字，林清辨识良久，吐出几个字：魂奴图像。
“这些是，镜器使用者？”黎夏皱眉。
“不对。”藏风道人走近几步，手指轻触石壁，语气颤了，“是，失控者。”
“每一个图像下，都记录着曾经的镜器主，他们不是殉魂，而是被祭炼。”
“镜母，用他们的魂频，炼过自己的印核。”
一时间，四周骤冷。
阿赫珠魂影在坛边停住，仿佛不敢更近一步，“我曾是……她的仪祭记录人。”
她低头，望向自己身上的鬼梳。
下一秒，梳齿深处骤然浮出一道从未显现过的陌生印记，血色三弧，中心为闭眼符号，极像某种古老的神祇之封。
“这不是她后来的意志印。”阿赫珠声音近乎哽咽。
“是……她最初的名字。”
众人震惊。
黎夏低声问：“你是说，这里，是镜母的……”
阿赫珠轻轻点头：“初代仪祭场，她从这里，第一次唤醒了自我。”
此刻，镜阙玉环在魂囊中骤然一颤，未名魂种透出一缕极细的魂频回响，似乎，它也听到了，它的母地低语。
那一刻，风崖谷底彻底寂静。天地之间，像只剩这一处在呼吸。
唐川猛然抬头，眼神一凛：“我们得进去。”
阿赫珠魂影颤抖，轻声道：“进去之后……可能就出不来了。”
“她第一次醒来的地方，不是祭场，是，归源。”她顿了顿，“她把最初的自己，封在了这里。”
众人沉默。
几息后，唐川迈出第一步，走上听灵古坛。
镜阙紧随其后。
其余人依次进入，一踏入坛心，魂纹即刻剧震！
“咔！”仿佛有无形锁链自地底拔起，一圈圈魂印从地砖中浮现，将整座古坛封闭！
下一秒，“咚！”低沉如鼓的撞击声在坛心回荡，六座魂奴石像眼中亮起淡红魂光。
“糟了。”林清失声，“触发魂奴守阵了！”
“退不出去。”藏风道人怒吼，“它把整个坛当作咒圈激活了！”
“别退了！”赶山鞭怒喝，猛地化形，一声长啸，魂火成阵！
“我来拖魂奴，快破阵！”
镜胤早已动身，一剑斩出，魂刃直冲祭坛上空，将第一具魂奴从石座斩下半身，但下一瞬，那魂奴石像居然凭空拼回，裂口处浮现镜印重缝咒纹！
“这玩意儿是祭炼成的，不死不灭！”镜胤怒喝。
“只能封，不能斩！”赶山鞭怒吼，“唐川！”
“来了！”唐川翻掌祭出摄魂镜！“封频，六魂一锁！魂识冻结，咒域压制！”
一道巨大镜影投向半空，六面镜纹折叠坠下，将六尊魂奴困于魂影之镜中！
它们仍在挣扎，但镜火冻结了它们对外的识频扩散。
“暂时压住了！”唐川大喝，“快撤回！”
“镜阙？”黎夏猛然转头。
镜阙不见了。
“她刚刚还在我后面！”林清焦急道。
“快找！”藏风道人一脚踹翻一尊石像残壁，怒斥：“坛心乱频，不止有魂奴，还有……”
“井。”阿赫珠忽然出声。
众人一震，只见在六尊魂奴围拱的坛心中央，原本平整的魂纹砖地上，浮现出一口黑色圆井。
不是普通的井，是黑井。
纯魂构成，无水无底，像一个倒写频带，连接着古坛的另一端。
“她玉环反应过强，被引走了。”阿赫珠低声，“那不是井，是，母频通路。”
“魂源的入口。”唐川脸色猛地沉下。
“她被卷走了。”黎夏手握镜印，声音冰冷。
唐川的眼神沉得近乎冻结。
黑井无声，像一张没有边缘的魂页，刚刚将镜阙吞噬进去，连魂火都没泛起一点涟漪。
“她是被选中的。”阿赫珠低语，声音带着惧意，“不是误入，是主动召引。”
“我下去。”一个熟悉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唐灵儿。
她站在黑井边缘，眉眼冷静，魂火清澈无波：“她的魂语我听得见，她现在……还活着。”
“我能追上她。”
“不行！”唐川抬手欲拦，却被她反手握住。
“你知道我和她的魂频有共鸣。”
“她不是陌生人，她是镜阙。我要去。”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唐灵儿直接跃入黑井。
瞬间，无声魂火自井口升腾，将她吞没。
唐川死死咬牙，忽然沉声：“我们也下。”
“你疯了？”林清惊叫，“那是魂源的入口，不是人走的路！”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东西。”
“黎夏，你来吗？”
黎夏没说话，只将手中镜印往额上一贴，魂火一震。
“走。”她平静道。
唐川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镜井。
井下，是死的，没有风，没有光，唐川和黎夏落地的一瞬，魂火竟被反向拉扯，仿佛不属于此处。
脚下，不是地面，而是一片由破碎魂镜拼接而成的镜影浮层。
整个空间像一个被折叠百次的魂殿，天是地，地是空，脚步一踏，就有一面镜壁反射出一个模糊的自我。
“这里是，镜影裂层。”黎夏声音颤了，“这是祭坛下被废弃的构魂碎层，是她构建自己之前反复推演过的失败世界。”
唐川看着前方，一道道浮空魂镜在空气中缓缓转动。
每一面镜子里，映出的都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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