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酱菜
萧风走进屋里，在窗边的桌边站定，弯腰解开包袱的系绳。
他先取出那几件叠得齐整的冬衣，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把衣裳往晴儿的方向推了推。
“我额娘让我带的。说山里比京城冷，怕你衣裳不够厚。”
晴儿低头看着那几件衣裳，没有立刻伸手去碰，目光在衣料上停了一瞬。
“替我多谢萧夫人。”
萧风没有接话，又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一只长条木匣，放在桌面上，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两支打磨得光滑的玉簪，簪身温润，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旁边还有一支用绒布裹好的毛笔，笔杆上刻着一片细长的竹叶，轮廓清晰，叶脉微陷。
他把木匣往晴儿的方向推了推：“这也是给你的。”
晴儿低头看着那只木匣，目光在玉簪和毛笔之间来回移了一瞬。
她没有去拿，先抬起头来看了萧风一眼：“亲手做的？”
萧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嗯，簪子是我想你的时候做的，毛笔是前段时间明玉姑姑过生日的时候，我们一起跟永琪宫里的小顺子学的，学会后我自己又做了这个毛笔。”
晴儿低下头，伸手拿起那支毛笔，在手里转了一下，笔杆上的竹叶纹路在她的指腹下清晰可触。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看来我在五台山这些日子错过了许多。”
萧风没有急着接话。
他低头又从包袱里取出几样东西，在桌面上依次排开。
一包用油纸裹好的云片糕，边角折得齐整。
一只藕荷色的荷包，上面绣着蝴蝶，针脚细密。
一条叠得方正的帕子，帕角绣着一枝新梅。
一包巧克力，没有开封的。
还有一只青花小坛，坛口封着油布，系着一根细麻绳。
他把这几样东西在桌上排成一列，然后抬起头来看了晴儿一眼。
“小燕子让我带云片糕，说这是明玉姑姑亲手做的，你肯定想念这一口了。紫薇做了荷包，璟瑟绣了帕子。班杰明说这是你最爱喝的热巧克力，山上夜里凉，你多喝些夜里睡觉更暖和。”
他顿了一下，又看向那只青花小坛。
“这是尔康和尔泰托我带的柳记面馆的新酱菜，柳红亲手腌的。”
晴儿站在原地，目光在那几样东西上一一落过，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每一件和送出它的人对在一起。
“她们倒是都惦记着我。”
萧风没有接话，只是把桌面上的东西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不在的这大半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口说起了那些京城里的事，断断续续的。
他先是从小燕子每日在尚书房打瞌睡说起，说到她把纪师傅气得吹胡子瞪眼。
又从色布腾巴勒珠尔进京后对璟瑟一见钟情说起，说到璟瑟现在对色布腾巴勒珠尔有了不少好感。
又从石头说起，说到柳记面馆开业那日，大家忙的第二天集体肌肉疼。
再说到班杰明那幅被小燕子画花了的画稿，被璟瑟补上了两只蝴蝶，最后竟真的挂在了面馆的墙上。
他语气平稳，不紧不慢，把那些零碎的日常一件件拣出来，像在拆开一封已经被读过许多遍的家信，每一句都没有刻意煽情，却刚好落在她缺席的每一个空隙里。
他最后说到那场雪仗，说到小燕子被紫薇偷袭时跳起来的样子，说到那只被永琪扣上帽子的雪人，还立在御花园的角落里。
晴儿听着，嘴角的弧度慢慢深了几分，却始终没有笑出声来。
等他说完，屋里安静了片刻。
窗台上那盆红梅的花苞在暮色里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也被那几段日常轻轻带进了同一片温煦的光里。
晴儿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只青花小坛的边沿上，指尖在麻绳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们过得这样热闹，倒显得我在寺里的日子过得有些冷清了。”
她说这话时嘴角是弯着的，尾音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萧风正要开口，门口传来双喜的声音。“晴格格，晚膳送来了。”
晴儿应了一声，双喜便进门，和另一个小沙弥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在桌面上依次摆好。
两碟素炒时蔬、一碗热汤、两碗白饭，简单却齐整。
双喜摆好后没有多留，朝晴儿和萧风各行了一礼，便带着小沙弥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晴儿来到餐桌边坐下，端起面前那碗白饭，没有急着动筷，先侧过头看了萧风一眼。
“山里的素斋，和京城的不太一样，不知道萧侍卫能不能吃的惯。”
萧风也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碗饭。
“能吃饱就行，我不挑食的。”
他说着，已经夹了一筷子素炒时蔬放进嘴里。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碗筷碰撞的声响在屋里轻轻回荡。
窗台上的红梅在暮色里静静立着，花苞的边缘已经被烛火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
晴儿吃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放下筷子，走到窗边的桌子上，伸手拿起那只青花小坛，拿到餐桌上，坐下后解开系在坛口的麻绳，揭开油布闻了一下，一股酱菜的香气散开，带着微微的辣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坛口，又侧过头看了萧风一眼。
“柳红的手艺确实好。”
萧风的目光落在那只青花小坛上，看了一瞬，然后开口。
“柳红说，这是新调的配方，辣一点，你要是觉得合口，下次我让她多带一坛。”
晴儿用筷子夹出一块酱菜，送入口中，嚼了两下咽下去。
“确实辣一些。不过正好，山里的饭菜清淡，有这个下饭，能多吃半碗。”
她没有抬头，拿起公筷，又夹了一块，放在萧风面前的碟子里。
“你也尝尝，别光看着。”
萧风见状愣了一下，没有推辞，随后低头夹起那块酱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只是感觉今天的酱菜格外的好吃。
心里感慨着柳红的手艺又有了提升。
晴儿看着他吃完，又夹了一筷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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