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徇私报复！
是这么个理。
江小川点点头，示意自己队伍靠边排队。
“大家伙原地休息，看住牲口和粮食，别乱跑。”
“二虎，把车顺好，别挡着别人道。”
队员们应声散开，各找地方坐下，拿出水壶干粮。
那两只猞猁尸体摆在最后那辆板车上，很是扎眼，引来不少好奇目光。
何正荣被搀到墙根阴凉处坐下，靠着墙，闭着眼，脸色还是白。
但听到周围嘈杂的人声，他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往粮站门口望去。
这一看，他灰败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粮站门口那张破桌子后面，坐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人。
这人戴着副眼镜，手里拿着个木杆秤，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秤砣。
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点的，像是帮手，递个本子、记个数什么的。
那中年人，何正荣认识。
王有德，公社粮站的验质员，手里有点小权。
去年何正荣刚下乡时，跟公社几个干部一起吃过饭，席上见过这人，还递过烟，算是有点头之交。
何正荣心里那点死灰，忽然又燃起一小簇火苗。
他挣扎着坐直了些，眼睛死死盯着王有德那边，脑子里飞快盘算。
机会…这不就来了？
江小川你再能打，到了这粮站，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验质员说你粮食不行，你就是不行！
到时候交不上粮，看你这队长还怎么当！
没准到时候队长就能高看他一头，以后什么事儿，就能让他来牵头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连肩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
他扭头，低声对旁边搀扶他的赵谦海说了几句。
赵谦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悄悄塞到何正荣手里。
何正荣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沾着血迹的中山装，朝着验质员桌子那边走去。
江小川正在查看粮袋绳子，余光瞥见何正荣动作，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何正荣一瘸一拐走到桌子附近，等前面一个村交完粮，人散了，他才凑过去。
脸上堆起笑，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亲热。
“王干事，忙着呢？”
王有德正低头喝茶，闻言抬头，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何正荣两眼。
“你是…”
“我，姜水村知青，何正荣。”何正荣弯着腰，把手里那包大前门飞快地塞到桌子底下，压在本子下面。
“去年在公社李主任那儿，咱们一块吃过饭，我还给您敬过酒呢。”
王有德手指在桌下摸了摸那包烟，硬硬的，没拆封。
他脸上表情松动了些，哦了一声。
“有点印象。小何啊，你这是…来交粮？”
“是是是，我们姜水村送粮队，刚到。”何正荣说着，朝江小川他们那边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
“王干事，我们那队长，年轻，不懂事，路上还跟我们知青闹别扭。”
“等会儿验粮，您…多费心，帮忙把把关，严格点，也好让他长个记性，知道知道规矩。”
他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
王有德混了这么多年，哪能听不懂。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
“嗯，公事公办，该咋样咋样。”
“是是是，公事公办，公事公办。”何正荣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更盛。
他心满意足地退回来，重新坐回墙根，看向江小川那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和阴冷。
江小川，你等着。
队伍排得慢，日头从头顶慢慢偏西。
前面几个村子，有顺利的，也有被挑出毛病、争辩几句的，但最终都勉强过了。
轮到姜水村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橘红色。
“姜水村的，过来！”一个年轻帮手喊了一嗓子。
江小川拍拍身上的土，带着徐二虎几人，把最前面一辆板车拉到桌子前。
“解开，抽样。”王有德放下茶杯，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走过来。
徐二虎赶紧解开粮袋口的绳子。
王有德伸手，在袋子最上面浅浅抓了一把麦子。
他也不细看，就那么摊在手心里，用手指拨拉了两下，又捏起几颗，放嘴里用牙磕了磕。
然后，他眉头就皱了起来，一脸嫌弃。
“这麦子，水分太大，摸着就潮。”
“瞅瞅，里头还有没扬干净的麦壳，杂质不少。”
他把手里麦子往袋口一扔，拍拍手。
“二等下，过秤吧。”
二等下？
徐二虎和旁边几个队员脸色都变了。
他们这麦子，是今年收成里最好的一批，晒得干透，扬得干净，颗粒饱满。
往年最少也是个一等下，有时候还能评上一等上。
这王有德，明显是故意压的等级！
“王干事，您再看看？”徐二虎急了，抓起一把麦子递过去。
“我们这麦子晒了好几天，干得很，颗粒也饱…”
“你懂还是我懂？”王有德不耐烦地打断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
“我说水分大就水分大，我说杂质多就杂质多！”
“怎么，你们姜水村送粮，还想教我怎么验？”
旁边两个年轻帮手也围上来，叉着腰。
“就是，王师傅验了十几年粮了，还能看错？”
“让你们过秤就过秤，哪那么多废话！”
“别耽误后面人！”
何正荣在墙根坐着，看到这情形，差点笑出声。
他强忍着，故作担忧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唉，江队长，早说了路上要仔细照看粮食，防水防潮…”
“你看现在，评级上不去，村里损失可就大了。”
“你这队长，怎么当的呀？”
这话阴阳怪气，像根刺。
江小川一直没说话，这时才走上前。
他也没看何正荣，径直走到粮袋前，伸手，不是浅抓，而是直接插进袋子中部，满满捞起一大捧麦子。
颗粒金黄，在他古铜色的掌心里，显得格外饱满干燥。
“王干事。”
“您说水分大，您看这麦粒，捏着硬，牙磕着脆，哪来的水分？”
“您说杂质多，这一捧里，除了麦粒，还有别的？”
江小川声音平静，把手掌伸到王有德面前。
“粮站验粮有标准，不是您上下嘴皮一碰就定级的。”
“我们姜水村的粮食，年年什么成色，公社有底子。”
“您要是不信，咱们可以再验，用仪器验，或者，请粮站别的老师傅一起来验。”
他话说得不快，但条理清晰，一句句，都点在理上。
周围其他等着交粮的村民，也都探头看过来，小声议论。
“是啊，这麦子看着不赖啊。”
“老王今天火气咋这么大？”
“估计是看人下菜碟呗。”
王有德被江小川当众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
尤其听到请别的老师傅一起来验，更是恼火。
这是说他验得不准，不服他？
他在这粮站干了十几年，哪个村来交粮，不对他客客气气？
眼前这小子，毛都没长齐，敢跟他叫板？
“嘿！”王有德气笑了，指着江小川鼻子。
“你个小兔崽子，跟谁俩呢？”
“我说二等下，就是二等下，再他妈啰嗦，老子给你定三等！”
“再闹，直接就不合格，今天这粮，你别交了！”
“给我把车推开，后面人上来！”
旁边两个帮手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推板车。
徐二虎和几个队员赶紧拦住，也跟着起了火。
“你们干什么！”
“凭什么不让交！”
“我们的粮食有什么问题！”
场面顿时有点乱。
何正荣看着，心里乐开了花。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看你怎么收场！
王有德见手下被拦住，更觉得权威受到挑战。
他骂骂咧咧，亲自上前，伸手就去推搡站在最前面的江小川。
“滚开，好狗不挡道！”
那只油腻的手，带着风，朝江小川胸口推来。
江小川眼神一冷，心里的火气也到达了巅峰。
就在王有德手即将碰到他衣服的瞬间。
他脚步极轻微地一侧，身体像是没动，却又恰好让开了那一推。
同时，脚下看似随意地往前一探，正好绊在王有德迈出的脚踝处。
手上，在对方手臂擦过的刹那，暗劲微微一吐。
王有德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脚下又被绊，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哎哟！”
他惊叫一声，肥胖的身子像个麻袋，脸朝下，结结实实摔在尘土里。
眼镜都摔飞出去老远。
“王师傅！”
“老王！”
两个帮手和粮站里又闻声出来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王有德被搀起来，满脸满嘴都是土，鼻子磕破了，流着血，模样狼狈不堪。
“反了，反了天了！”
他气急败坏，指着江小川，声音都变了调。
“敢在粮站打人，你们…你们这是破坏征粮，是反革命！”
“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几个粮站工作人员撸起袖子就要围上来。
周围其他交粮的村民吓得纷纷后退。
徐二虎和队员们也紧张地抄起随车的棍棒。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
江小川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他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刚才那个平静讲理的青年。
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
那是山里剿匪，刀头舔血，真刀真枪磨炼出来的气势。
几个冲在前面的工作人员，被他眼神一扫，心里莫名一寒，脚下不由自主就顿住了。
江小川目光越过他们，直接盯住捂着脸、气急败坏的王有德。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抓我？”
“我们是姜水村送粮队，响应国家号召，按时按量，上交公粮！”
“你，王有德，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权，故意刁难，压级压价，想干什么？”
“想吃拿卡要？想中饱私囊？”
“还是想破坏国家粮食征收，给公社脸上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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