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坦白

什么叫一直在打丧尸，丧尸不是才出现四天吗？
　　宋野也是浑身发冷，他咽了口唾沫：“栀萌，什么叫，一直在打丧尸？”
　　末世明明才爆发四天。
　　所有人的记忆里，灾难不过短短数日，可栀萌却说——她一直在打丧尸。
　　栀萌抬眼，湿漉漉的眼眸平静得近乎苍凉，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懵懂稚气。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谜团很多，糊弄是糊弄不过去的，便没有再骗他们。
　　栀萌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狭小房间里。
　　“你们经历过的这些，我都经历过一遍，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到了末世刚开始的时候。”
　　这句话落地。
　　屋内死寂瞬间降临。
　　宋野浑身猛地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瞳孔骤然紧缩，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重生。
　　栀萌绝对是重生了。
　　难怪她懂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病毒特性，难怪她熟知所有变异动植物的弱点。
　　她根本不是天赋异禀，她是硬生生在地狱里挣扎了整整十年，带着十年的末世记忆和血海苦难，重回一切刚开始的时候。
　　栀萌垂落眼皮，继续道。
　　“十年。我打了十年丧尸，找了十年哥哥。”
　　轻飘飘一句话，压得整个房间喘不过气。
　　宋野蹲在她面前，心口又沉又酸，看着眼前瘦小的女孩，喉结艰难滚动，声音干涩得厉害。
　　很多疑惑终于串成了线。
　　她的预知、她的战力、她对所有变异生物的了解、她远超常人的警惕和沉稳……全部都有了答案。
　　他想起平日里最奇怪的一点，迟疑着轻声发问：“栀萌，那你……为什么不识字？”
　　这个问题压在他心里很久了。
　　她心思通透、洞察力惊人，活脱脱一个在末世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可偏偏连最简单的字都不认识，每次看文件、看提示、看字幕，都只能茫然看着。
　　“你活了十年，又一直独自求生，怎么会连字都不认识？”宋野尽量放柔语气，生怕戳疼她，“是……你哥哥没教过你吗？”
　　栀萌摇摇头，她一个小猫本来就是不识字啊。
　　识字才奇怪吧。
　　“我就是不识字啊，我很小的时候，哥哥就和我分开了，他没有教过我。”
　　无论宋野、黄莺还是门外沉默的陆时衍，都清晰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封闭与抗拒。
　　她不想再多说一句关于过去的事了。
　　识字、读书、安稳学习，这种普通人最基础的东西，是她整整十年都不曾拥有的奢望。
　　她只活在了厮杀、逃亡、找哥哥里，从来没有机会长大。
　　屋内彻底安静。
　　门外的黄莺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难怪她永远乖乖听话、永远懂事软糯，偶尔又偏执得让人心慌。
　　难怪她看到林晚和闪电相依相守时，会那么羡慕。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人好好陪过她、护过她、教过她。
　　一直静默伫立的陆时衍，眼底暗沉翻涌，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之前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怀疑，在此刻尽数化为浓烈的心疼与愧疚。
　　他早该护着她，而不是冷眼旁观。
　　宋野喉咙发紧，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对不起，栀萌。”
　　“是我们不好，一直逼你，一直怀疑你。”
　　“过去的事，不想说就再也不说了。”
　　他认真看着她，字字诚恳。
　　“以后有我们在，不用你一个人拼命、一个人扛着所有秘密。”
　　栀萌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感动，她说的没错啊。
　　她刚离开哥哥的时候才三个月大，就是很小。
　　她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可怜，毕竟那么多人和兽都害怕自己。
　　自己当时可是海市一霸！
　　她小声补了一句，语气纯粹又坦然，带着孩童独有的直白：
　　“我离开哥哥的时候才三岁大，太小了，什么都学不会。”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三岁。
　　宋野蹲在地上，瞬间喉头哽咽，鼻尖酸涩得发红，眼眶唰地就湿了。
　　原来她找了十年的哥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半点关于相处的清晰记忆。
　　她执念了整整十年、撑着熬过地狱十年的唯一念想，只是一个模糊的、想要靠近的身影。
　　十年厮杀，十年流浪，十年孤身一人。
　　她从襁褓幼儿长到如今这般模样，没人教她写字，没人教她道理，没人护她周全。
　　所有的强悍、所有的身手、所有的求生本能，都是她在尸山血海里，硬生生自己熬出来、拼出来的。
　　门外的黄莺再也忍不住，悄悄抬手擦掉滚落的泪水，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怪不得她心性单纯软糯，像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
　　她的灵魂熬过十年末世，满身风霜杀伐，可她从来没有真正被世界温柔对待过，骨子里依旧是那个缺爱、渴望陪伴、想念哥哥的小婴儿。
　　一直沉默隐忍的陆时衍，指节死死攥紧，手背青筋微微绷起，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与自责。
　　他之前一次次质疑、试探、审视，猜忌她的异常，却从没想过，这孩子的一生，从开局就是绝境。
　　别人的十年是成长求学，她的十年，是无依无靠的独行炼狱。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栀萌眨了眨清澈的眼眸，看着突然都沉默难过的众人，更加茫然了。
　　她说的都是实话呀，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她试探着抬起小手，轻轻拉了拉宋野的衣角，软软开口：“你们不用难过的，我活得很好，我能打赢丧尸，也能保护自己。”
　　宋野看着她故作坚强、全然不懂自己有多苦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麻。
　　他再也忍不住，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瘦小的女孩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碰碎了她。
　　“傻瓜。”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以后不用自己保护自己了。”
　　“从今往后，我们护着你。”
　　门外，陆时衍缓缓抬步推门走进房间，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盛满了郑重的笃定。
　　“你的秘密，我们会誓死保密。”
　　黄莺跟着走进来，红着眼眶温柔笑道：“以后我们慢慢教你识字，陪你好好生活，把你十年缺失的，一点点补回来。”
　　栀萌窝在宋野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轻轻一动。
　　这是她重活一世，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厮杀和求生之外的温度。
　　温暖、安稳、不冰冷，也不孤独。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柔软的弧度。
　　他们真的好好。
　　像哥哥一样。
　　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栀萌的陆时衍，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偷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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