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故事与酒
顾铭走出镇魔司大门时，日头已渐西沉。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缓缓消散，暮色如墨般浸染铺开。
整座寒江城，都笼罩在黄昏的暮霭里。
顾铭行走在暮色里，腹中突然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先找个地方吃饭。”
他在长街上随意寻了家饭馆，掀帘而入。
“客官里边请……”
话说到一半，店小二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铭见惯不怪，只是淡淡道：“还有吃食吗？”
店小二回过神来，脸上堆起笑容，连忙道：“有的有的！大人，您这边请！”
店小二一边殷勤地笑着，一边领着顾铭上了二楼，来到靠窗的位置落座。
“大人，想吃点什么？”
店小二站在一旁，恭声问道。
“来半斤牛肉，再来一壶好酒！”
顾铭心中一动，学着前世电视剧里大侠的模样，点了吃食。
“好勒，大人，你稍等。”
小二转身下楼，脚步轻快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顾铭望着窗外，天色愈发暗沉，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大周王朝并不施行禁宵，因为没那个必要。
此方世界，妖魔横行。
寻常百姓们到了晚上，基本上都不会选择出门。
朝廷虽说设有镇魔司，但真正愿意为斩妖除魔不惜付出一切的，又有几个人？
或许，一个都没有。
至少从今天所见所闻，顾铭没见到。
更别提寒江城地处大周边陲之地，上面无人管辖，谁人不是明哲保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如今，他来到了这里。
那是不是可以允许发生一些小小的变化呢？
“大人，你的菜来了。”
就在这时，小二回来了，开始上菜。
酱板鸭，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小鸡炖蘑菇，还有一坛系着红绳的泥封老酒。
顾铭扫了一眼，皱眉道：“这菜，是不是上错了？”
“大人，菜没上错。”
店小二挠了挠头，憨笑着道，“这些都是老板特意吩咐的。”
“老板？”
“是咧。”
店小二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大人，可是名叫顾铭？”
顾铭点头。
“那就对了……”
店小二解释道，“顾大人或许不认识我家掌柜，但掌柜的却知道大人你。”
“顾大人，今天你在富贵赌坊干的事，百姓们都知道了。”
说着，店小二的脸上露出几许快意，“那富贵赌坊作恶多端，害得不知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我家掌柜的亲儿子，就是因为被赌坊东家看上玷污了身子，被逼得跳了河……”
“掌柜的说，顾大人铲除富贵赌坊，是在替天行道，是所有那些被赌坊迫害的百姓们的大恩人……”
“所以，掌柜的吩咐了，从今往后，顾大人来这里吃饭，一概不收钱！”
“还有这坛酒，掌柜原是想等少东家金榜题名时庆祝再喝的，不过……刚刚听说顾大人想要喝酒，掌柜连忙就去挖了出来，他说，这酒只有顾大人，您才有资格喝。”
顾铭怔住了。
他看着满桌的菜，又看了看明显刚出土的酒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大人慢用，有事您随时招呼。”店小二说完，便退了下去。
顾铭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如墨，长街寂寥。
盏盏灯火，如同星火般撕破了这无尽黑夜。
顾铭拍开封泥，给自己斟上满满一碗酒，仰头饮尽。
滚滚烈酒入腹，辛辣如火，仿佛也点燃了心中未尽的热血。
“好酒！”
……
半个时辰后，顾铭酒足饭饱，留下一块银锭，带着熏微醉意往家走去。
临进门前，他鼓动气血之力，将浑身酒气尽数驱散。
顾铭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火苗将少女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顾铭走进去一看，发现顾念坐在桌旁，单手托腮，小脑袋像是小鸡啄米似地一点一点。
顾铭心底一软，下意识就放轻了脚步。
可顾念还是听见了动静，她猛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是顾铭后，眼中迸射出明亮的光彩。
“哥，你回来了。”
少女起身跑过来，上下打量着顾铭，目光里满是担忧，“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赌坊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一连窜的问题如连珠炮似的抛出来，让顾铭听得头大。
顾铭按住激动的少女，语气温和道：“念念，哥没事，让你担心了。”
顾念却是红了眼眶，紧紧咬着嘴唇：“哥，你骗人，明明说好了很快就回家，可天都黑了，你还没回来，我还以为……以为……”
“还以为什么？”
顾铭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笑道，“以为哥再也回不来了？”
“哥！”
顾念气得直跺脚，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好了好了，哥跟你开玩笑呢。”
顾铭收起笑意，认真的看着少女，道：“念念，以后不用再担心赌坊的事了，哥已经处理好了。”
顾念怔住了。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富贵赌坊就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斯之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顾铭：“哥，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铭笑了笑，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桌子上，“念念，你看看这是什么？”
顾念低头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哥，你怎么有这么多银票？”
顾铭风轻云淡道：“不多，也就五万两。”
“五、五万两？！”
顾念瞪大了眼睛，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哥，你是把赌坊给抢了吗？”
“说什么呢。”
顾铭抬手给了她一个暴栗，“哥是那种人吗？这钱是赌坊自愿赔偿的。”
自愿。
嗯，大概吧。
毕竟赌坊东家临终前也没说不同意。
“唔……哥，你又打我！”
顾念捂着额头，气鼓鼓的瞪了顾铭一眼，但也没再继续追问。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说罢，顾铭起身，正打算离去。
却见顾念小手捏着他的衣角，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哥，我睡不着。”
顾铭无奈一笑：“行，那哥给你讲个睡前故事，怎么样？”
“好。”
顾念眼前一亮，然后麻溜地跑回床上躺好。
顾铭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前，开始给顾念讲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只白骨精，善变化，喜食人心……”
“而在山下，住着一个樵夫，名曰诸葛村夫，足智多谋，被世人称为‘智多星’……”
月色下，一段颇为别致的故事，从顾铭口中娓娓道来。
“就这样，诸葛村夫七擒七纵白骨精，最终令白骨精心悦臣服。”
“白骨精自此放下杀念，甘愿追随在诸葛村夫左右，一路降妖伏魔，还世人一个朗朗乾坤。”
“正所谓‘诸葛亮巧施连环计，七擒白骨获芳心’，便是如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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