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傍晚六点半，秦东提前到了老地方。

这家茶馆藏在青云县城西的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却很深。

穿过前厅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有几个独立的包间，关上门的私密性很好。

茶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她跟方豹是老乡，方豹介绍秦东来过几次，一来二去就熟了。

周姐最大的优点是不多嘴，客人来了泡茶，客人走了收拾，从不打听客人的身份和来意。

“秦总，还是老位置？”

周姐看到秦东进来，笑着迎了上去。

“嗯。等会儿还有个人，姓刘。直接带到我那间就行。”

“好嘞。”

周姐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茶水。

秦东走进包间，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推开了。

刘明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进门之后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刘哥，坐。”

秦东给他倒了一杯茶。

刘明君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东，你这个时候叫我出来，太冒险了。”

“我知道。但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秦东放下茶壶，看着他。

“刘哥，专案组的进度，朱武很不满意，对吧？”

刘明君放下茶杯，没有否认。

“他昨天又在常委会上发了一通火，赵德明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说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查不出来，省厅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赵德明怎么说？”

“他说账目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秦东笑了。

“所以，账目太干净也是问题？”

刘明君没有笑。

“秦东，你不了解赵德明这个人，他是刑侦出身，破过很多大案，他的办案风格是先定性，再找证据。也就是说，他认定你有问题，然后才会去找证明你有问题的证据。”

“如果找不到呢？”

“找不到，他就制造证据。”

秦东的眼神冷了下来。

“刘哥，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刘明君沉默了几秒。

“昨天下午，赵德明去了青云县公安局，他在局长办公室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什么档案袋？”

“不知道，但我看到县局局长送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秦东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赵德明去县公安局，不可能只是为了喝茶。

那个档案袋里装的是什么？

秦东给他续了一杯茶。

“刘哥，还有一件事。”

“你说。”

“朱武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人？不是正常的公务接待，而是私下见的那种。”

刘明君想了想。

“上周他去了一趟京城，说是去部里开会，具体见了谁，我不知道，但回来之后，他的状态就不太对。以前他虽然急，但还能沉得住气。从京城回来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催得很紧。”

秦东的心往下沉了沉。

京城。

那个人就在京城。

而且朱武见过他。

“刘哥，你知道朱武在京城见了谁吗？”

刘明君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这次去京城，连我都没带。司机送他去的，在部里楼下等了三个小时，然后接他回来。中间去了哪里，见了谁，司机也不清楚。”

秦东沉默了很久。

“刘哥，如果有一天，朱武让你做一件你不想做的事，你会怎么做？”

刘明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秦东，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刘明君放下茶杯，看着秦东的眼睛。

“秦东，我跟朱书记这么多年，他的为人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坏人，但他是一个政客，政客在做决定的时候，首先考虑的不是对错，而是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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