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无解的死循环
他们会是受虐狂吗？
不可能！
受虐狂如何能有那般大的家业！
可以说邕州的那些豪绅们非但不会是受虐狂，相反，他们比起其他地方的门阀，在能力上可能还要更优秀些。
毕竟邕州困苦，想在邕州起家，难度本就比其他州郡要大上许多。
那既然不是受虐狂，也不是傻子，他们又是为何会愿意留在邕州？
在座这些大人们可是知道的，林渊的剥削并非一次性。
不是说将你的家产收上去之后，你继续赚钱他就不管了。
而是在那之后，你在邕州通过各种手段赚的每一分钱，都要上缴堪称海量的商税。
针对豪绅的赋税之重，外界之人哪怕只是听听都要忍不住咂舌。
总不能真是被剥削都会上瘾吧？
“你们有没有想过，除了你们肉眼能看到的坏处之外，其实还有你们所看不见的好处。”
“对于寻常百姓家，自然是只有好处而无坏处，可对士族豪绅而言，只要看清了本质，那也同样好处大于坏处。”
“很简单的道理，你们是否想让自己的家族绵延千载，是否想在自家出个败家子的时候，保住祖宗基业，至少保住香火传承？”
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祖宗基业，香火传承，对他们这种传承数百年的家族而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可，林渊说的这些，跟邕州那些傻子有何关系？
“没错，聪明的人已经看出来了，他们留在邕州，当然是有极大好处的。”
“最大的好处就是，我能保住他们的香火传承不断。”
“无论落魄到何种地步，在邕州就是能活命，同时还能读书，能保留下最后一线翻盘的机会。”
“再差，我敢跟身处邕州的所有人说一句，我林渊不会让他们饿死。”
“而你们，你们这些号称千载的世家，又有几家是真正能够传承超过千年的？”
别说千年，除了五姓之外，能够辉煌超过百年的世家都屈指可数。
要么家族得罪了人，要么家中出了个纨绔的败家子，要么倒霉恰好身处在叛乱爆发之地直接被叛军销户等等。
家族崛起的方式千篇一律，衰败的方式却是各显神通。
千载世家的口号，一部分源自于他们的骄傲，另一部分则是对自己家族的期盼。
他们希望自身的家族能够经得住历史长河的冲刷。
但事实是残忍的，对于几乎所有的世家而言，那都仅仅只是期盼而已。
无论多么辉煌的家族，都有衰败落幕之时，而在绝大部分朝代，衰败也就意味着退出舞台，再无翻身的机会。
听着林渊的话，他们之中不少人面上已然有些意动。
这份保险，对他们来说还真是价值千金。
“那又如何？在朕的治下，他们至少还能保证百年的辉煌，可你呢？”
“在你那邕州，越是辉煌的士族，被剥削的便越是不留情面。”
“权势、家产样样皆无，与寻常百姓无异，要这样的传承又有何用？”
楚景鸿及时开口，将那些意动之人的心给重新拽了回来。
没错，对他们来说，这也同样是硬伤。
家族传承的确重要，但如果仅仅只有家族传承，那也同样只是一场空。
对此，林渊只是淡淡一笑。
“一定要将人踩在脚下，才能证明自己的高贵吗？”
“家产多少才叫多？”
“以及，你们当官，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们还记得自己的初心吗？”
几个问题让宴上的官员尽数沉默。
包括周磬也同样陷入了沉思。
没有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第一个问题，林渊直接便给出了答案。
“只有弱者才需要用将更弱者踩在脚下来证明自己的高贵。”
“农民低贱吗？没有他们，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都得饿死。”
“工人低贱吗？没有他们，靠你们自己怕是连遮风避雨的茅草屋都盖不成。”
“将他们踩在脚下，不仅不能证明你们的高贵，反而只会让你们自己的低贱昭然若揭。”
紧随其后，第二个问题，他也同样给出了答案。
“而家产这种东西，在你们眼中或许无比重要，但在邕州，一无是处。”
“你们觉得，邕州的士族豪绅献出了家产，就会穷困潦倒吗？”
“事实呢？你们长了眼睛，消息也无比灵通，难道不会自己亲眼去看吗？”
“九成家产充公，换来的是士农工商再不分高低贵贱。”
“商贾后代能够为官、为农，能够参军，士族后代没有读书天赋的也可以选择从商，而不用担心因此影响家族地位。”
“然后呢？根本的问题，你依旧解决不了。”
还未等周围人的反应，楚景鸿便先一步开口。
古往今来那么多王朝沉浮，作为熟读历史的他很清楚，王朝末年最大的凶手是土地的分配不均。
林渊此举或许能够延缓，但归根结底还是难以根除这个问题。
商贾与寻常农户之间的差距过于巨大，以至于即便林渊收走了其九成收入，也依旧避免不了双方贫富差距的扩大。
可以说很多商人每年收入的九牛一毛，都足以让寻常百姓家拼命努力一辈子。
随着差距的扩大，土地、钱财、资源依旧会慢慢流向富户与林渊自己手中。
但钱到了林渊手里，他又不能直接将自己手中的钱发下去，这么做只会让那些商户抬高物价，会让更多的钱财流入到他们手中。
至于强行限制物价，又会导致无利可图。
当商户赚的钱还不如林渊发的多时，便不会再有人愿意去做商户，他们会宁愿躺在家里。
商人这种东西在很多时候的确可恨，可如果真的让商户绝迹，市场也会彻底崩溃重新陷入以物易物的状态。
这是个无解的死循环。
且不说林渊说的条件能否让这些高高在上惯了的官员接受，即便是能，他这个做法，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甚至一个操作不当，反而会加速崩塌！
“陛下想说的，应该是土地兼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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