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既然是鱼，就要学会先潜水
宿舍里，周卉正对着镜子化妆，见纪柔进来，突然开口。
“听说……裴少昨晚又来了。”声音有些闷。
“带了个刚拿奖的影后。”周卉扯了扯嘴角，“没叫会所的女史。”
周卉见纪柔依旧平静，忍不住刺道。
“我还以为你多金贵呢，哪怕不张腿也能把他魂勾走…….”
她的目光落在纪柔身上，是幸灾乐祸，也有同病相怜，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扭曲的快意。
“说白了，那天他非要抱着你，也不过是因为没把你吃到嘴里，觉得新鲜。真把你那层清高皮扒了，你也未必比我那个……更有滋味。”
纪柔收拾床铺的手指微微一顿。周卉的话很脏，很刻薄。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出了血淋淋的真相。在裴亦悬那种人眼里，不管是跪在地上伺候的周卉，还是坐在怀里被迫观看的纪柔，本质上都是助兴的玩物。没有谁比谁高贵，只有谁比谁更新鲜。
听到裴亦悬来了，但没找她，她反而是松了口气，希望他真的已经把自己忘了。
周五，纪柔打车去墨香斋，
刚拐进胡同片区，司机大爷就开始抱怨这个小道不好走。
纪柔只好让他停在终点五百米开外下车。
跟着地图往里走，拐进终点那条胡同，周围停满了黑牌的奥迪、宾利和几辆红旗。
司机们聚在一起抽烟，眼神老辣。纪柔路过时，感受到一种被审视的目光
墨香斋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尊石狮子。纪柔递上程既白的名片。门童穿着中式马褂，戴着白手套。他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却没有立刻放行，只是站在那里，纪柔就只能站在台阶下等着。
中间有几波客人过来，门童都是立刻迎上去，恭敬地拉开门。纪柔只能往旁边退了退，给他们让路。纪柔很尴尬，背后都微微出汗。
三分钟如此漫长。
终于，门童做了个“请”的手势。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身后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院内别有洞天。太湖石叠成的假山错落有致，罗汉松苍劲古朴，回廊曲折。没有喧哗，只有若有若无的古琴声和压低了声音的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沉香和陈年普洱的混合味道。
穿过回廊，纪柔一眼就看到了正厅中央的程既白。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好的深蓝色意式西装，却搭配了一双老布鞋，这种中西混搭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松弛贵气。他众星捧月般站在人群中心。
程既白正在听一位长者说话，目光随意地扫向门口，和纪柔的视线撞个正着。纪柔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准备点头致意，连嘴角的弧度都已经准备好。
程既白的目光却毫无停顿地滑走了。
那一瞬间，纪柔手脚冰凉。她以为那张名片是特殊的入场券，是某种暧昧的邀约。但此刻她明白了，程既白只是给了她一张“旁观票”。
随即她清醒的意识到。
在松风阁里他们可以有片刻的对谈，但在这里，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银河。
在这个场合，他若是特意跟她打招呼，介绍她，反而是在毁掉她的体面。
别人会怎么看她？程少带来的小情儿？
无视，才是他能给她的，最大的生存空间。
纪柔迅速压下心里的酸涩和难堪，退到了人群的最外圈，她来，是为了见世面，既然是鱼，就要学会先潜水。
她开始观察。
院子里的人不多，二三十个，男人大多儒雅，说话慢条斯理。女人们则分两类：一类是依附在男人身边的娇花，她们漂亮、安静，只负责微笑和点头。
另一类，则是气场强大的独立女性，穿着干练，言语犀利。
周围人的谈话碎片飘进耳朵里。
“这幅画的气韵不够古，虽说是仿宋……”
“上次在苏富比拍的那件青铜器，上面的铭文……”
“老李那个新基金批下来了，说是要投点艺术品避避险……”
书本上的知识在这里只是入门的基础。他们聊的是圈子，是流转，是哪位大人物的偏好，是谁又从谁手里“匀”到了一件宝贝。
她一个人站在后院的回廊下，听着古琴声从不知哪个角落传来，铮铮淙淙，更显得她格格不入。
孟茵怜走进来，她穿着一袭极简的黑色新中式长裙，剪裁考究地衬出她如垂柳般的身段。头发用一根温润的碧玉簪随意挽起，耳垂上那对满绿的老坑翡翠绿得摄人心魄，
程既白看见她，主动迎了两步，语气熟稔，“怎么才来？茶都换过三盏了。”
“路上堵了一会儿。”孟茵怜笑着解下披肩递给一旁的侍者。
随即她又从手包里取出一个极小的紫檀木盒，递给程既白，“不过也没白让你等，喏，上次你念叨的那方老印泥，我给你寻来了。”
程既白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眉梢微挑，“藕丝印泥？还是八宝的。这要怎么谢你？”
“和我还客气呢。”孟茵怜轻拍了下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而立，低声交谈了几句，有种旁若无人的默契。
孟茵怜的目光扫过廊下挂着的一幅画，那是一幅《仿米家山水图》，“这幅画……”
“乍看笔意像是清早期，但看这就云山的皴法，倒更像是晚明董其昌那一派的路数。”
“你这是捡漏了，还是打眼了？
周围一个老者也笑着凑趣：“孟策展人好眼力。”
程既白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那是明末的一幅佚名，我看那笔墨有点意思，就收着玩玩。”
周围的人都跟着笑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纪柔站在角落，看着孟茵怜，看着她在男人堆里谈笑风生，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佬都愿意听她说话。
她想，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样子？
但好像，又不完全是。
如果要走到这一步，应该直接以策展人为职业目标。
或许，这只是她想要的一小部分。
但连这一小部分，也是她现在望尘莫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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