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穆融日记:执棋者的沦陷
在京城这盘巨大的名利局里,我从来都只做那个置身事外、拨弄风云的执棋者。
我的家族历来是做顶层大管家的,承上启下,统筹各部局,协调各方势力。
说好听点是枢纽,说难听点,就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操盘手。
你得有极敏锐的嗅觉,懂上面的风向,更懂下面的人心。
把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线理顺,把那些自命不凡的骄兵悍将安抚好,走在你需要的位置上。
这活儿,要脸是干不成的;有底线,更是大忌。
只要能达成目的,把上面的交代落实了,什么温润如玉、什么世家体面,那不过是穿给外人看的一层皮罢了。
内里,要的就是没脸没皮,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连哄带骗、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成事。
云和会所,是我的棋盘之一。
它是上面那位留的“后花园”,也是我用来观察人心、收集筹码的“金鱼缸”。
我见过太多人,政客的伪善,商人的贪婪,文人的酸腐,还有那些挤破脑袋想钻进这个圈子的女人……看多了,就觉得乏味。
人性的底色,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
直到那份简历递到我面前。
尤荷来找我,语气有些拿不准:“穆先生,这批招人,有个清大的小姑娘。其他条件都不错,就是这身高……虚报了五公分。您看,还要不要留?”
我平时是不管这种琐事的,但扫了一眼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透着股江南水乡的温婉沉静。
在云和这种充满艳丽直白欲望的地方,她这副自带水墨雅韵的长相,确实与众不同。
更有意思的是,差了一两公分来碰运气的我见过,但差了足足五公分,还敢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硬生生来“平视”规矩的,我倒是头一回见。
有野心,也有孤注一掷的狡黠。
更何况,我太懂上面那些人的喜好。
他们看惯了声色犬马,反而偏爱这种清冷沉静、自带书卷气,又有名校底蕴加持的姑娘,这能给他们一种附庸风雅的虚荣感,以及毫无攻击性的安全感。
“留着吧。”我随口吩咐。
鱼缸里多了一条好看的鱼,能不能活下来,看她自己的造化。
再次听到她的名字,是因为蒋行渊。
程既白跟我提了一嘴,说有个女史被蒋行渊撞翻了酒。
蒋行渊那个人。他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顶层权力外化的终极暴力体现,有极强的应激反应,有人侵入他的安全距离,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驱逐、碾压,哪里懂得什么怜香惜玉?
这姑娘也是点背,撞上了这尊煞神。
但在高层的游戏里,哪有对错?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尤荷问我怎么处理,我淡淡道:“去后勤洗杯子吧。”
也该让她知道知道,权力的温度,有多么冰冷。
真正和她照面,是在裴亦悬的生日局上。
裴亦悬那圈小孩有多荒唐我不是不知道,但他们那人生,不找点乐子还能干嘛?
我是去送东西的,维系各方关系也是我的日常。
刚到包厢门口,就听到里面动静,没有立刻推门。
我站在门口,听着那群二世祖恶劣的调笑,听着裴亦悬对她的折辱。
她如果哭求饶都不奇怪,但我心里想的是,她应该会像那些清高的女孩一样站在道德点指着这些纨绔大声指责他们的荒唐吧。
如果她那么做,肯定会博得满堂哄笑——这些二世祖哪里在乎什么道德?我太期待那场面了,肯定很有趣。
可惜,我没看到。
她用一种近乎决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撕下了那群男人最后一块遮羞布:
“大家都出来卖的,谁比谁高贵呢?”
“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是走公账算小费,还是您直接给我结现钱?”
她那么说当然是算好了裴亦悬的心理——他当然要面子,拒绝自己的女人哪怕失去底线都不跟他。
他这被捧惯了的小爷哪里受得了这个。
确实是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风险也不可谓不小,万一这群人真的肆无忌惮呢?
我在门外,竟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心惊。
这哪里是什么受惊的白兔?这分明是一只被逼急了、随时准备咬断猎人喉咙的小狼崽子!
在那种极度羞辱的环境下,她居然能强行冷静下来,用最自轻自贱的话完成绝地反杀。
我推门进去,打断了这场闹剧,然后转身离开。
我早就察觉到她跟了上来。
走廊转角,她撞进我怀里。
一身紫色旗袍,浓妆艳抹,带着酒气,眼睛里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野火。
她可真直接,直接问我要“门票”。
我突然就记起来,她就是那个误闯大觉寺私宅,像兔子一样惊慌逃窜的小姑娘。
野心不小,魄力也有。
但我告诉她:“想看真的风景,是要买门票的。你的门票是什么?”
她答不上来。那时的她,除了一张脸和那点不甘心,一无所有。
真要爬上来,光靠这点狠劲,还远远不够。洞察、谋略、内修,缺一不可。
我不觉得她真的能做到,但权当养个乐子观察,也无不可。
可她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蒋老爷子的寿宴,那是什么级别的场子?
身高卡死了,背景查三代。她凭什么能去?
可她偏偏做到了。
她借着洗杯子时观察到的陶碗,借着在茶局上听到的一点微末洞察,精准地揣摩透了蒋老爷子“好野逸、忌富贵”的心思,顺势打动了程既白,拿到了那张不可能拿到的入场资格。
看着她在国滨苑,从容不迫地指挥布展、进退有度的给宾客讲解,我确实被惊艳了。
这块璞玉,是时候放到更烈的火里淬一淬了。
我决定给她加点码,让她进入后院,那是接触权力最近的位置。
当然,要先磨练。
我站在走廊的暗处,隔着玻璃,看着她练跪姿。
茶杯里的水洒了,被教导用藤条规训;
夕阳下,她脱下护膝,露出膝盖上触目惊心的青紫,疼得发抖,却硬是没有掉一滴眼泪,咬着牙重新端起水杯继续跪;
发烧了,汗水湿透衣背还在强撑。
她终于倒下了,我接住了她,抱她去了医疗室。
怀里的她,原来那么柔软脆弱,可她明明那么坚韧。
后来的盲伺她蒙着双眼地将茶递到了我的喉结前,那点生理性反应,无足轻重。
我给了她进后院的机会,也想看看,她怎么面对沈青的失衡。
她跑来找我,说要把名额让给沈青。
呵,多漂亮的借口。
既想要面子,又想要好处,既享受了破坏规则的红利,又想占据道德制高点。
这股子贪婪又虚伪的劲儿,跟我们这群人,真是太像了!
但她比我们多了点底线。
那段时间,我们正愁怎么说服周宴临入局。
西南那个700亿的盘子,水太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资本方。
而周宴临这种极其精明、只看回报率的华尔街资本家,不见兔子不撒鹰。
棋子,终于派上用场了。
用这么一个小女孩做筏子,确实是我能做出的事。
道德?底线?那是用来束缚弱者的。
她刚好在厉沉那里见识了顶层的血腥和黑暗,吓得想逃离;又刚好跟着程既白学了不少古董鉴赏的知识,气质愈发清冷高级。
我太了解周宴临了,他这种在资本场上杀伐决断的暴君,他见惯了倒贴的女人,对明码标价的漂亮肉体早已免疫,骨子里的空虚,让他渴望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
而纪柔,外表清冷柔弱,骨子里却带着一种不受掌控的野性和不屈的秩序感。
能在顺从与反叛间精准切换,或许能踩在他的点上。
程既白把那个笔筒的考题交给她。她思维活泛,抓住规则的漏洞,跑到我书房里来“以物易物”。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她成了送到周宴临面前最完美的“艺术顾问”。
这本就是一场博弈。也是我惯用的美人计。
这女孩知道自己要什么总得付出点肉体代价吧?结果她到最后都保守着那个底线。反而把周宴临拿捏得死死的。
更让我叹为观止的是。
我让她去接触周宴临,对结果真没抱什么期望,也就是想让她探探路,摸摸周宴临的底牌,搭个线而已。七百亿的项目,她一个学国画的小姑娘能懂什么?
谁能想到,她居然真的敢自己去写经济报告。
她跑去找谢时,不仅拿到了顶级的分析报告,还真的用这份报告,配合她那种难以捉摸的掌控力,硬生生说服了周宴临掏钱。
绝对是个小狐狸。
她心里门儿清。
为了砸那个明代高仿宣德瓶,也为了彻底拉周宴临入局,我顺势把她送进了看守所待了整整七天。
那七天,她经历了恐吓、羞辱、直面生死的绝望。
她出来后,心里不恨我,是不可能的。
但她又极其清醒,知道这是她彰显自身价值的投名状,拎得清我们之间的合作基础,懂得什么时候示弱,什么时候要筹码。
可小狐狸也是会私下报仇的。她为了摆脱我的钳制,毫不犹豫地踢了我的要害。
那一脚,真狠啊,疼得我倒吸冷气。
我本该发怒的。
可看着她前一秒捅我一刀,后一秒又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给我上眼药,说“人总要成长”的时候,我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带着痛感的鲜活,是我那潭死水般的生活里,从未有过的刺激。
我的生活太顺遂了,一切都在算计之中,无聊透顶。
既然她这么好玩,我当然要陪她好好玩一玩。
连般从洲都对她上瘾,我为什么不试试?
我逼着她来照顾我,以为能像逗弄宠物一样掌控她,却没想到,自己先乱了阵脚。
看着身边这几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好兄弟,一个个像着了魔一样被她吸引。
般从洲为她跌落神坛,程既白为她动了真心,周宴临被她驯服成犬,蒋行渊为她红了眼眶,就连谢时那个老古板,都为她破了戒。
凭什么?
凭什么我这个亲手把她带进这个圈层、看着她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伯乐”,反而要被挤出局?
我穆融,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我要掺一脚,我要在她的身边挤上一个位置!
不要脸怎么了?不择手段怎么了?
我连夜追到私房菜馆,厚着脸皮跟到墨香斋;我打断程既白的好事,我死皮赖脸地赖在程既白的家里不走。
只要能留在她视线里,只要能让她看到我,我穆融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晚,我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打着手电筒偷偷去看她的睡颜。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看着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柔软。
和白日清冷又拼命挣扎的鱼儿多么不一样。
那一刻,我的心软如汪春水。
我甚至不敢亲她一下,怕惊醒了她,怕打破了那份宁静。
我这个习惯了掌控全局、无所不用其极的操盘手,在她的睡颜前,第一次感觉到了患得患失。
后来啊,她借着程既白的势,进了故宫。
我看着她决绝地斩断和周宴临的牵扯,看着她利用我当初轻许的承诺,利落从云和的合约里挣脱,彻底飞出了我的金鱼缸。
仅用两三个月,她就在故宫站稳脚跟。
在那个古板的体制内,在那些看重资历的泰斗面前,她凭着自己的方案和人情谋略,崭露头角,惊艳四座。
看着她在展厅里,对着执行官和一众大佬侃侃而谈、熠熠生辉的样子,一种骄傲混着无力感,将我淹没。
我突然明白了般从洲那句“你也是局中人”的意思。
这个女孩,不仅有向上的野心和力量,更难得的是,能抓住一切机会去学习、去努力。她不会因为我们的利用、算计而自怨自艾,反而会把那些苦难、那些博弈,都当成成长的磨刀石,把所有压力内化成向上爬的养分。
她真的变得太耀眼了,那内里的坚韧的骨气更是让我不得不敬佩、尊重。
我看着她和般从洲在红墙相拥,看着她和程既白在夜色中亲昵,看着她把周宴临逼得发疯,看着蒋行渊为她黯然神伤。我酸得要命,嫉妒得发狂。
我自诩是最清醒的执棋者,最终却因为一颗棋子,彻底乱了心智。
我以为我是在驯服她,却原来,从初见,看到她眼里醉醺醺的那簇火苗的一瞬开始。
我就已经被她那股不屈的生命力和清醒的野心,深深牵引了。
棋局早已结束。
而我,心甘情愿沦陷在了这只小狐狸的清冷通透的眼睛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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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执棋者的回忆视角,为这本书做最后的注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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