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道统劫匪，山东暴乱（三）
【财王朱核，告天下万民书！】
【盖闻天地有正道，生民有本心。】
【今山东之地，妖言惑众，蒙蔽视听，以文脉之名，行乱民之实。】
【本王奉圣道、顺民心，不避骂名，不恤浮言，只为拨乱反正，澄清寰宇。】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今布告天下，一语道明，尔等静观，自有分晓。】
一番寒暄词后，传单开始进入正题。
【本王闻得山东士族及孔家，扬言本王欲行屠杀山东士人之举，并摧毁孔孟千年道统。】
【在此本王如实告知尔等，本王确实要屠尽山东士族及孔家，但从未想过摧毁孔孟道统。】
【本王如此血腥行事，只因当今流传之儒道，非孔孟初衷。】
【真正的孔孟之道，乃以民为本。】
【现在的伪儒妖学，乃董仲舒篡改先圣教义，将原本劝人向善、君臣相敬、百姓为先的正道，扭曲成尊卑有序、奴役百姓的妖学。】
【他定下严苛等级枷锁，让天下百姓安于被压榨、被奴役，成为给士族牟利的乱国根源。】
【而皇权只不过是替他们掩盖罪恶的工具。】
【更甚者，孔家身为孔圣后裔，非但不守护先祖正统，反而数典忘祖。】
【拿着被篡改的伪儒当幌子，勾连各地士族，借着圣人压榨百姓、把持舆论，把孔孟圣名当成谋私夺权的工具。】
【今日士族祸乱山东，煽动百姓对抗王师，全是这伪儒与孔家作祟。】
【本王杀士族、诛孔家，是清千年篡道之贼，是复孔孟正道之本，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绝非毁文脉。】
百姓们看到这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怒火开始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迷茫。
有人皱着眉挠头，嘴里小声嘀咕：“这……这跟那些读书人说的不一样啊。”
“啥伪儒不伪儒的，咱听不懂，可这上面说，孔家跟士族拿圣人名头压榨咱们，是真的吗？”
“他们骂财王是屠夫，可人家说，不是要毁道统，是要把被改歪的儒学改回来？”
“昨天有个去过福州的瓷器商贾说，财王对百姓好得很，难道真的是这些老爷们骗了咱们？”
他们窃窃私语，人人脸上满是困惑，手里的传单越攥越紧。
此刻暂时没人嚷嚷着护道守城，都低着头，接着往下看，看得格外认真，生怕漏了一句。
【试问天下百姓，自汉朝独尊儒术以来，每一次亡国，皆有一个核心根源。】
【百姓没了土地，活不下去，最后沦为流民。】
【但百姓可有想过，土地为何会没有。】
【是天灾吗？】
【一场天灾真能让百姓流离失所？】
【我福州自本王就藩以来，水灾、蝗灾、旱灾、海啸、狂风交替不断，可有大规模百姓流离？】
众人捏着传单，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迷茫。
“不是天灾，那咱的田到底是咋没的？”
“还有福州遭那么多灾，咋可能没流民？”
“咱洪武年间一闹旱灾、水灾、蝗灾，遍地都是逃荒的，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质疑声，大多是满脸不信。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咬了咬牙，往前站了半步，鼓起勇气道：“我敢说，这是真的！”
“我大哥一家，当年就是山东大旱活不下去，被朝廷安置去了福州。”
“我去探过三次亲，他现在在福州，日子过得富足得很，家里根本不愁吃穿。”
“他还在那什么《刀乐体育场》当维护工，一月十五两呢。”
“我大哥跟我说，财王在福州设了一个叫应急救灾司。”
“但凡有灾，不到半个月，粮食、住处全都给受灾百姓安排妥当，根本不会让福州百姓逃荒当流民。”
“财王不但不让自己福州人当流民，还到处收纳其他地方的流民。”
“据说福建财王没就蕃时，只有三百万人，现在已经有六百多万了，都是财王到处收拢流民，还鼓励生育。”
“人家连多生孩子都有官府补贴，还不少！”
“哪像咱们，一年到头剩不了多少粮食。”他说到这里，满脸都是羡慕他大哥的生活，怎么都没想到他大哥会因祸得福。
而这话落入众人耳中，瞬间炸开，不少围着他七嘴八舌追问。
“真的假的？你可别瞎说！”
“救灾还能这么快？”
“咱这儿遭灾，等官府救济，人都饿死大半了！”
“生孩子还有官府补贴？”
“福州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汉子急得面红耳赤，当场举起手发誓：“你们不信问其他去过福州的，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有时候，我都想当流民去福州生活，那里简直是神仙日子。”
众人见他赌咒发誓，不像是撒谎，顿时信了大半，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全都低下头，死死盯着传单。
迫不及待想往下看——以前朝代百姓的田，究竟是怎么没的。
【至于百姓田地如何没的，自然是被这群贪婪、伪善的士族掠夺走了。】
【百姓试想一下，是不是只要遇到天灾，士族之人就会想办法掠夺百姓土地。】
【本王就告诉你们，他们千年以来掠夺土地的手段，尔等周边之人必有人经历过这些遭遇，可以相互求证。】
【其一：最常用的天灾人祸下的“债务绞杀”】
【在百姓青黄不接时放高利贷！】
【灾年期间粮价飞涨，士族囤积粮草开当铺、粮仓，借粮借银与百姓，月息高昂、利滚利，然后以土地抵押，逾期不还即用田抵债。】
【灾荒断粮逼税卖地！】
【大旱、蝗灾、洪灾时颗粒无收，百姓只能贱价卖土地求生，士族则趁机将土地压价至市价的两成或一成，如若百姓不卖，便勾连官府逼税逼债，百姓走投无路下只能签字。】
【徭役摊派拖垮自耕农！】
【百姓遇战乱、河工、军需时，士族联合官吏擅自加重徭役，百姓服役误工、贴钱，以致家产耗尽，最后只能带地投靠士绅避役。】
【百姓为避重赋重役，主动把地挂在士绅名下，自己沦为佃户，地契过户后，士绅坐收租，百姓永久失权。而且士绅对佃户收高额税赋，只要百姓交不起，就让他们卖儿卖女。】
【更有士族勾结官吏，强取豪夺等等等等！】
【这群畜生，嘴上整天教人要以天下百姓为重，但一遇百姓困苦，第一个落井下石的就是这群畜生。】
【事后更是把自己的贪婪、无耻归结于皇帝昏庸。】
【洪武大帝，当年就曾因灾年间屠杀大量借灾吞田之官吏，士人，可见其多么贪婪。】
【百姓可自己求证，看本王所言是否属实。】
看到这里，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人脸上的迷茫彻底变成了惊骇，手里的传单被攥得死死的，不断在颤抖。
他们开始回想过往经历的，传单上写的每一件事，在场不少人都亲身经历过！
一个老农双腿一软，踉跄着退后两步，红着眼睛喃喃开口：“没错……全对上了！”
“前年大旱，家里颗粒无收，我去乡绅家里借粮，就是这利滚利的高利贷！”
“最后还不上，硬生生把我家三亩水田抵走了！”
旁边一个妇人瞬间红了眼眶，哽咽着出声：“我家也是！”
“当年摊派河工徭役，男人在外忙活大半年，家里田地荒了，收不上粮食。”
“官府逼着交税，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地挂在那些老爷名下，以为能躲一劫。”
“结果呢？”
“地再也要不回来，年年交重租，越种越穷！”
人群里接连有人出声印证，越说越心酸，越说越愤怒。
“我邻村的老张，灾年卖地还不够还债，硬生生把闺女送进士族府里当丫鬟，最后因为打翻一个茶碗，被活活被打死。”
“还有我表哥！”
“当年也是活不下去，带田投靠他们当佃农！”
“累死累活干一年，到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去年交不起租，被打得遍体鳞伤，最后人没挺住，去世了。”
一句句血泪控诉，响彻整条街巷。
原本被读书人煽动起来的滔天恨意，瞬间彻底跑偏。
百姓脑子里轰然炸响，所有执念、所有愤怒尽数崩塌。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
年年受灾、年年穷苦、代代攒不下家底，根本不是天灾，也不是皇帝无能！
从头到尾，就是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士族，在借着灾荒吸血吃肉！
嘴上教化万民，背地里落井下石、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汗！
“难道……我们一直都被耍了？”
“这群读书人，天天喊着护道为民，原来吃的就是我们的血肉！”
“之前还煽动我们拼命对抗财王殿下，合着是怕王爷拆穿他们的真面目！”
众人越想越后怕，越想越愤怒。
先前满腔护道的热血，逐渐开始化作滔天怒火，但被百姓们死死压在心底。
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传单上，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往下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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