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采买

第二天下午温静纾站在院门口等车的时候，心里头那股子雀跃劲儿压都压不住。
她特意换了身浅蓝碎花的确良衬衫配黑裤子，头发用一根深蓝色发带扎了低马尾，对着大门口那块灰扑扑的玻璃窗照了好几回。
吉普车准时停在门口，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裴聿珩坐在里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薄夹克，领口翻得整齐，难得没有军装那种生硬的制式感，多了几分随意。
他看了温静纾一眼，目光在她头发上那根蓝色发带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温静纾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闻到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像是刚擦过车。
她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他。
“开完会了？累不累？”
“不累。”
他发动车子，挂挡的动作干脆利落。
“供销社下午三点人少，这个点去刚好。”
温静纾应了一声。
车里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她偷偷用余光看裴聿珩。
男人开车的时候很专注，目光平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的姿势端正稳当。
温静纾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个男人真是长在姐的审美点上，越看越觉得帅。上辈子看了那么多明星都没一个比得上他。』
【系统：宿主心率比上车前升高了11%，建议保持呼吸平稳，以免被目标人物察觉异常。】
温静纾在心里啐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地把视线转向窗外，装作专心看风景。
供销社离大院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在县城主街的一栋灰砖楼里。
裴聿珩把车停在门口，温静纾跳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绕到后厢把空编织袋拎出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供销社大门，温静纾手里的采购单子已经被她翻来覆去捋得起了毛边。
这个点果然人少。
柜台后面只有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女售货员正低头织毛衣，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先扫过温静纾，又落到她身后那个高个子男人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哟，同志要点什么？”
温静纾把采购单铺在柜台上，凑过去，“大姐，我上回来过的您还记得吧？这次量大，您给个好价钱呗。”
女售货员认出了她，态度立刻比上回热络了几分。
“记得记得！小同志上回买的毛线用得怎么样？”
“挺好用的，这回我再多拿几斤，颜色也要多几种。”
温静纾把单子上的品类一样一样指给人家看。
女售货员听着这一长串单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八十年代供销社的售货员是铁饭碗，但营业额上去了上面也有记录，遇到大客户自然高兴。
她一边拿本子记一边跟温静纾聊开了。
“小同志你家这是做什么生意的呀？量这么大？”
“自己做了些手工品卖卖，凑合糊口。”
温静纾答得谦虚。
女售货员瞥了一眼她身后的裴聿珩，压低声音。
“你男人陪你来的？真贴心。”
她又看了眼裴聿珩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小声补了一句，“就是看着挺严肃的哈。”
温静纾差点没憋住笑，回头瞥了一眼站在三步之外靠着货架等她的裴聿珩。
男人双手插在夹克兜里，目光落在柜台另一侧陈列的搪瓷盆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姿态倒确实跟门神有一拼。
她跟售货员大姐把价钱磨了几轮下来，十斤白线从三块六磨到了三块二，染料也松了两毛钱一包。
温静纾数钱的时候余光瞥见裴聿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调料区，正低头看货架上那一排酱油瓶子。
她跟大姐道了谢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
“阿珩哥，看什么呢？”
裴聿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家里酱油快没了。”
温静纾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记家里的日用消耗。这男人平时看着什么不管，居然连厨房酱油还有多少都心里有数。
她心里头暖了一瞬，嘴上却打趣他。
“那你记住了吗？别回去又忘了。”
裴聿珩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和一小片纸，真把“酱油”两个字写在了上面。
温静纾看着他那副认真写备忘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堂堂首长被媳妇支使着记酱油牌子，这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两个人把货搬上车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温静纾坐在副驾驶上拿袖子扇风，额角出了一层薄汗。
裴聿珩上车之后没有立刻发动，而是从手套箱里摸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灰手帕递过来。
温静纾愣了一下。
“嗯？”
“擦汗。”
她接过来的时候帕子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指尖碰到布料的时候触感柔软，明显是洗过好几次的旧帕子。
她攥着那块手帕擦了擦额角，忽然觉得这车里的空气比刚才闷了三分，耳根热乎乎的。
车开回大院的时候天色刚刚暗下来。
温静纾帮着把货搬进储物间，一袋一袋码好，最后蹲在地上把那几包染料按照颜色分类摆齐。
忙完之后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脖梗子，一转头看到裴聿珩正站在储物间门口，靠门框上看着她的动作，嘴角那一点弧度在暮色的暗光里若隐若现。
温静纾被那个弧度晃了一下眼，干咳了一声。
“看什么呢？”
“看你像个小仓鼠。”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温静纾站在储物间门口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耳根腾地红了。
『小仓鼠？！你才小仓鼠！姐这是在盘货！这是正经人该有的样子！还有……你居然会开玩笑了？！老登你的冰山人设呢？！』
她把储物间的门关上，站在走廊里平复了好一会儿心跳才往楼上走。
路过书房的时候门缝里又漏出暖黄的灯光，她驻足听了一耳朵。
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均匀而稳定，间或有翻页的轻响。
温静纾没敲门，轻手轻脚地从门口走过去了。
她怕自己一敲门又要进去坐半天，到时候连晚饭都忘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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