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V
第896章 V
精致的镜面上反射出一丝不苟的公司内饰，在条形LED灯的照耀下显示出一种冰冷的金属色调，内部人士称之为高效利落的公司风格。
「员工：NC770416」
镜面内置的传感器认出了正在使用它的人，过长时间使用卫生间会被荒坂的统计数据判定为「低效」，V必须将自己解决生理需求的时间控制在适当的范畴之内。
她从未接受过相关培训，但做完入职培训后，荒坂就给她装上了最顶级的义体，包括疼痛编辑器、内循环系统和认知增强器，这些义体让她的身体能像精准的机器一样高效运转，即便是上厕所这种事————
想到这个V不免注意到自己的血压、心率和皮质醇都有所升高，一度要触及内循环系统向她注射激素的阈值。
V深吸了一口气，用手从水龙头下掬了一捧水。清凉且干净的水浸润了脸部紧绷的皮肤，也缓解了她口唇传来的干燥。
镜子里的V看起来好多了，身上酒红色的西装笔挺，公司长裤也没有一丝褶皱，她把自己的黑色大波浪在脑后一挽扎了个马尾，公司员工的唯一一个著装要求就是干练，或许等哪天她从荒坂辞职了，才会考虑把头发都放下来。
今天本来不该她值班的，她十五分钟前还在量化开悟接受心理导师的训练，可亚瑟·詹金斯一个电话，她就要像条狗那样屁颠屁颠地跑来上班，就连解决个人卫生也用的是一楼大厅里的厕所，而不是部门楼层里的。
V从洗手台前直起身子，没有任何划痕的镜面立刻恢复了灰蒙蒙的金属色，这种设计据说是为了「防止个人和公司隐私泄露」。
走出电驱门，V就进入了荒坂塔的大厅，这里的一切装潢都显得有棱有角，即便是那些提供给员工使用的长椅。说实话，V就没见过哪个蠢货真的坐在上面放松自己的。
左侧内置了全息设备的墙壁显示出近三个月荒坂公司的股价波动，是个向下的三连跳。据说为了缓解在交易市场上的颓势，荒坂内部正酝酿著一个大项目，许多人言之凿凿地说一旦消息被公布，公司的股价立刻就会回升。
对此，V持怀疑态度。这座大厦哪有秘密能瞒过大名鼎鼎的反情报部呢？既然她都不知道，那这事儿肯定是不存在。
V绕过大厅里两颗作为点缀的稀有植物，向大屏幕下的电梯走去，屏幕上正在播放荒坂集团的内部宣传片，宗旨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公司」。
电梯内部的屏幕也在播放类似的东西，不过主题是荒坂的「神」，荒坂三郎的个人宣传片。
高速电梯既平稳又迅速，几乎感觉不到加速的过程，在这座夜之城最新的摩天大楼里，正是高速电梯的正常运转才确保了荒坂集团的夜城分部那恐怖的统治力。
荒坂并不是靠一座大楼确立了自己在这座城市中的地位，而是大楼内辛勤工作的员工们。
就像正随著电梯上升逐渐靠近自己工位的V。
即便是在夜幕降临好几个小时之后，荒坂塔里的员工也一点儿没有减少。反情报部各处的猩红灯光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个屠宰场，而非什么人人都想挤破脑袋往里进的公司重要部门。
那些坐在数个屏幕前的黑客正监视著城里的每一个可疑目标，警惕所有可能对荒坂集团造成损害的情况。
一路上有不少人都用敬畏的目光看著V，说她晋升快得就像骑了火箭，但对她自己来说，这多半要归功于对手太蠢，目标太菜。
有些同事想要跟她打招呼，但V只是敷衍了两句应付，她实在没什么心情和其他人寒暄，视野里的个人连结又在提醒她适当调高神经增强装置的注射药量了—增加15毫升的注射量，她又不是一头大象。
反情报部高层的办公室非常豪华，一面能俯视整座城的落地窗，内置投影和显示屏，可以直接与前线负责行动的特工的视觉系统相连，让坐在窗子前的人了解整个行动的细节。
奢华的内部装潢和巨大到浪费的空间自不必多说，那几乎算是每一个公司高层的标配，最重要的则是V眼下正在通过的走廊，高精度的扫描摄像头会检查每一位访客的身份，包括他们身上所有的义体，确保他们都是办公室主人想见的人。
否则电驱门旁边那两台伪装成立柱的重型机枪就会撕碎走廊里的每一个人。
高功率扫描发射的电磁波会影响义眼的视觉信号，整个世界都像是突然降低了解析度一样，在V面前融化成一滩模糊的色块，她已经进入这条通道不知多少次了，但还是习惯不了。
AI：「访客认证完毕并通过。」
V的视觉恢复清晰，亚瑟·詹金斯的办公室大门也在她面前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门口那巨大的荒坂三叶草标志，然后是V那坐在大屏幕前的上司。
屏幕里的画面正在展示一个工业园区的安保防御图，军用科技的智能机枪哨塔，康陶的安保机器人，甚至还有一台荒坂的军用机甲。
「坐。」V的上司朝办公桌前的椅子一指，「这是个紧急任务，事关重大。」
V坐下默默点头，反情报部的每个任务都事关重大。
亚瑟·詹金斯：「听过夜莺计划吗？明面上是生物科技的抗生素药物新计划，但实际上是一种研究人体增强的新计划，计划的目标是加强人体的义体承载能力，让普通人也能像亚当·重锤那样接受大量义体改造。」
V挑了挑眉：「这听起来还挺厉害的，如果真的能成，恐怕每一家做植入体的公司都想要。」
亚瑟·詹金斯：「正是如此，所以生物科技为了杜绝可能存在的情报偷窃和破坏，选择和军用植入体市场上份额巨大的公司一起合作，不只是我们和军用科技，就连康陶都参与其中。」
亚瑟·詹金斯向后一指：「你现在看到的是几家公司合作的象征，黑斑羚汽车工业园，一个皮套公司，实际上是几家企业联合起来打造的生物医药实验室器材物流园，专门为生物科技在恶土建立的实验室运送物资。」
亚瑟·詹金斯：「那项目在生物科技的手上爆了，一大堆被当做人体实验耗材的流浪者们因为实验药物的副作用挂了，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事儿要是牵扯到我们头上来，无疑会给生物科技转嫁风险的机会。」
亚瑟·詹金斯：「在丑闻爆出的第一时间，黑斑羚园区的内部人员就清除了物流数据和那些敏感货物，整个工业园也被抛弃，上了夜之城市政的悬赏名单。」
V接了一句：「然后那些佣兵和小混混就会像闻著味儿的鬣狗一样帮我们清扫那些无用之人？既消除了威胁还不会弄脏手，听起来不错啊。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亚瑟·詹金斯从办公桌前走开，打开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波本威士忌：「看看那个工业园的安保措施吧，普通的佣兵和小混混可进不去。可它偏偏就被攻破了，就在我们的内部人员完成数据清扫后的几分钟内。现在黑斑羚工业园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块笼罩在黑幕后的未知区域。没人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说？」
V：「像是预谋好的，军用科技的手笔？」
亚瑟·詹金斯将手里的波本威士忌一饮而尽：「确实像是他们的做事风格，但我们在军用科技内部的人没查到相关的情报，就连兵力调动也看不出问题。」
V直接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亚瑟·詹金斯放下空杯子：「苏珊·艾伯纳西那婊子很警惕，但也很胆小，她要派出一支队伍过去侦查，看看整个园区是否真的被净空了。我把你也塞了进去，听从统一指挥，但无论那园区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声张，我需要你把情况完完全全地向我汇报。」
亚瑟·詹金斯往门外一指，给自己的爱将下达了命令：「卡特在行动准备室等你，你需要做些变装，然后通过电梯直接去坐行动队的浮空车，就这么简单。」
V吸了一口气，从桌子前站起来。
上司在她转身时又突然叫住了她：「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V转身看著自己的上司，看著他将一张卡片弹过办公室那光洁如镜面的桌子。
亚瑟·詹金斯解释道：「由于职级的提升，你现在是创伤小组的白金会员了。公司的福利，不要白不要。」
V拿起一瞧，是张裹在金属涂层里的电路板，除了正反两面的客户信息编号和创伤小组的米字型L0G0，到处都是被镀层保护的电子元件。
「让你的个人连结读一下就行了，但这次行动结束后再使用，我可不想让创伤小组也掺和到任务中来。」亚瑟·詹金斯冲门口一指，给V下了逐客令。
卡特·史密斯已经在办公室外等著了，他是荒坂的计算机专家，也是V的助手，还是个满脑子天真的家伙，要不是有V在前面给他遮风挡雨，这个全按公司章程来的蠢货一定早就被人给坑死了。
不过卡特的技术也和他的人品成反比，无论是义体还是计算机，问他准没错，他几乎就是V的后勤总管。
「嘿，V。」卡特引著V向行动准备室前进，一路上还不停跟她聊天，「这次任务应该挺重要的吧？准备室里全是些狠家伙，詹金斯告诉我你需要一身能猛打硬冲的装备，所以我全都准备好了。正宗突击步枪、信玄冲锋鎗、还有一把幸村手枪作为后备，手榴弹和电磁炸弹管够，只要你装的下，都可以全带上。」
听著这些武器的名字，V安心了不少，由于安保法案的关系，各大公司都被规定了在夜之城内的武力上限，类似于浮空坦克和巨型无人机器人之类的设备是不允许在城内使用的，因此各个军火承包商制造的高性能单兵武器就是这座城市的武力天花板了，当然，还要算上那些违法的军用植入体。
毕竟那些东西都是装在人身上的，不会被街上的NCPD一眼给看出来。不过就算真的被看出来，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警官敢去挑战公司豁免权。
等坐在浮空车里之后，V才感觉有些不妙。整个行动小队一共只有五个人，其中两个还是驾驶，只负责把人送到。剩下三个负责具体行动的特工里有一个黑客和一个狙击手，负责正面突破的只有V一个人。
「艾伯纳西果然是个臭婊子，把最难的活派给外人，也不怕整个搞砸。」V当然不会蠢到在浮空车里说出来。
行动队的指挥一也就是那个黑客，正在布置任务：「你，」他伸手指了一下V，「负责在落地后制造动静吸引敌人。我会控制园区内的安保设备给你提供支持，而那些露头攻击你的家伙则会被他，」黑客又用大拇指指了指抱著猫又技术狙击步枪的另一个特工，「挨个点名，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明白整个任务就是送死吗？」V在心里咆哮道，但面子上只是点了点头。
浮空车很快就离开了夜幕下的霓虹城市，向著北橡区进发，浮空车的车门打开了，吹进来的夜风让V精神一震。
园区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甚至大门口的灯也熄灭了，只有寥寥几台售货机仍散发出彩色的灯光。
「准备降落！」黑客特工在V肩膀上拍了一下，示意她走在最前面。
强化肌腱保证了V不会因高空坠落而受到伤害，甚至就连落地的噪音也没弄出来多少。
她落地后接了一个翻滚，利落地向著预定的目标跑去，小队的任务是确认所有荒坂参与夜莺计划的证据都被消除，只要完成了这一点，她就可以顺利撤退。
黑客特工和狙击手特工也落地了，肯定是确认V落地后没遭到攻击才从浮空车上跳下来。
「别著急，」黑客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趁他们还没发现，让我先接管园区的安保设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V不得不在某个仓库的墙边停了下来，同时左右扫视周围的一切，她看到了血迹和交火的痕迹，但却没见到任何负责巡逻的目标。
不，有一个康陶的安保机器人正在巡逻，但它身上所有的指示灯都是暗的。这是什么奇怪的哨戒模式？她从来没听说过。
重机枪的火光突然撕裂黑暗，形成两道致命的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停机坪。
那个自大的黑客甚至连一句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彻底淹没在了子弹风暴中。
V只有一个想法，赶紧看看她的任务目标，然后从这鬼地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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